周智赶紧赔笑:“实在聊得太酣畅,忘了时辰——可您讲得实在太透,我哪能不追着问啊!”
“这话留着哄小姑娘去吧!”
m夫人笑着摆摆手,语气却温和下来:“这次出来太久,岛上那边缺不了人照应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周智点头,没再多挽留:“那就不耽误您行程,咱们下次再尽兴聊。”
早饭过后,m夫人拎包登车,车子稳稳驶离农场大门。
“智哥!既然舍不得人走,怎么不挽留?”
周智还望着远去的车尾,芽子的声音忽从身后响起。
他没回头,只轻声道:“她肩上担着事,脚步停不得。”
“怪不得您一直念着呢!”
芽子由衷感叹:“这位夫人真有两把刷子,竟能陪您聊足大半夜——换个人,早被您聊趴下了!”
这话毫无水分,全是肺腑之言。
她太清楚周智的谈锋有多凌厉,也亲身体验过那份绵密如网的思辨力。
昨晚她就睡在隔壁,因和周智约好了,特意晚歇,心里反复掂量要不要敲门加入。
可又觉与m夫人不算熟络,贸然闯入总有些失礼。
即便如此,隔着墙,那些跳跃的论点、清亮的应答,仍断断续续飘进耳朵——
直到她迷糊睡去,屋里那盏灯,还亮着;那声音,还在继续。
m夫人今早还能撑着起身,只是略显倦怠,
这份定力与耐力,确实让人服气。
“怎么?”
周智闻声转身,眉眼含笑:“你眼馋了?与其站在岸上看鱼跃,不如蹲下织网——信不信,你也能做到?要不,我手把手教你?”
“哎哟别别别!”
芽子浑身一激灵,连连摆手:“我肚子还空着呢!先填饱再说!”
话音未落,人已快步往饭厅去了。
周智笑着摇摇头,踱到檐下茶桌边坐下。
正如他方才所言,他也曾仰望过许多风景。
但更多时候,他选择低头捻线、静心结网——不争朝夕,只待风起。
把羡慕的,一针一线织进自己的日子;
把遥不可及的,慢慢变成掌心里的温度。
……
“智哥……”
周智正翻着书页,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面前轻轻响起。
他抬眼,是乐儿,垂着眼睫,耳尖微红,像只受惊的小雀。
“来啦?先坐。”
他合上书,语气温和:“咱们如今是一家人,有话直说,不必拘束。”
他记得银幕上的乐儿,向来笑声脆亮、手脚利落。
怎地到了这儿,倒像只攥着衣角不敢松手的雏鸟?
他自认没板过脸,也没压过声,该不吓人吧?
清子在他跟前,不还是跳跳蹦蹦、插科打诨?
可他哪里晓得——
清子初遇他时,他尚在泥泞里拔脚;
而如今,袖口虽依旧整洁,眉宇间却已悄然沉淀下一种分量。
清子能如旧般自在,并非他未变,而是她早已习惯他最初的模样。
没多想太多,乐儿撞见他时,人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。
心里还压着沉甸甸的事呢!
她身上那桩婚约,眼下却已实实在在落到了周智头上。
樱花女人在外头或许洒脱些,骨子里却仍守着几分旧规矩。
念头一转,便免不了七上八下——面对周智,说话都轻了三分,站姿也敛了几分。
更别提卸下防备,露出本来性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