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街巷早已熙熙攘攘,两旁商铺林立,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,往来行人络绎不绝,烟火气十足。无需刻意驻足打听,街边茶肆酒楼的闲谈里,处处都能听见路人议论——昨日有一行气度不凡、车马精良的外地贵客入住镇上最大的酒楼溢香楼,为的女子清雅端凝、身姿卓然,气度绝非寻常乡绅商户可比。
樊二牛心中了然,定然是戚云舒一行人。
他收稳心绪,带着妻儿穿过热闹街巷,径直走到青砖黛瓦、门面雅致的溢香楼前。
溢香楼本就是镇上最负盛名的酒楼,往来宾客络绎不绝,门庭热闹非凡。樊二牛抬步正要踏入楼中,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柜台前、正清点账目、打理店务的俞浅浅。
俞浅浅身为酒楼老板,为人通透机敏、八面玲珑,眉眼灵动,待人素来温和周到。
樊二牛定了定神,上前半步,语气诚恳客气,正要开口问话:“俞老板,劳问一声,听闻昨日贵楼来了几位远方贵客,不知可否……”
他话音才起半截,尚未说完,一道清亮利落的男声便从楼内廊下骤然传来,打断了他的话语。
是刚好奉了差事、从二楼下来办事的魏安。
魏安目光锐利,远远便瞥见了门口的一家四口,一眼就认出了昨日登门、态度迟疑的樊二牛。他脚步一顿,快步走了过来,神色端正严肃,没有半分寒暄,直切正题:“樊二牛,你们一家人今日前来,是已然考虑清楚了?”
昨夜戚云舒便叮嘱过众人,静待樊家答复,是以魏安一见他们登门,便知晓来意。
面对魏安直白的问询,樊二牛没有丝毫犹豫。他抬眼直视对方,眼底褪去了往日农户的怯懦憨厚,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沉淀的坚定与坦然,重重点头,字字沉稳:“是,我们考虑好了。旧事尘封十六年,如今时机已至,我们愿意道出所有真相。”
得到确切答复,魏安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,眉宇间掠过一抹释然。瑾州一案悬悬十六载,忠良蒙冤,真相难寻,樊家的应允,便是查清旧案最关键的一环。
他当即颔,利落道:“行,那你们稍作等候,我即刻上楼禀告郡主。”
说罢,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俞浅浅,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不容怠慢的分寸:“俞老板,劳烦你安排一间最清净、无人打扰的雅间,暂且安顿几位。”
俞浅浅混迹市井多年,眼力过人,早已看出这一行人身份不凡、事关要事,绝非寻常食客。她素来会做生意,不问是非、不探隐私,凡上门生意皆周全照应,当即笑着应声,态度热忱妥帖:“好嘞,客官放心!楼上东南间最是清静,无人喧闹,我这就带几位上楼。”
话音落,俞浅浅放下手中账册,侧身抬手做出请姿,仪态得体:“樊先生、夫人,还有两位小友,楼上请。”
樊二牛微微颔道谢,转头安抚地看了一眼神色略显紧张的妻儿。孟梨花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,示意她安心。四人跟在俞浅浅身后,踩着木质楼梯,一步步踏上二楼。
木质阶梯出轻微的踩踏声响,隔绝了楼下街市的喧嚣嘈杂。
幽静的二楼廊道雅致清净,静待一场尘封十六年的真相,缓缓启封。
临湖茶楼的上等雅间静谧无声,雕花木窗紧闭,隔绝了楼下街市的喧嚣,只留一室沉静的沉香袅袅,烟气清淡,萦绕梁柱,衬得屋内气氛肃穆又压抑。
紫檀木圆桌光洁温润,映出屋内几人的身影。戚云舒端坐在正的梨花木软榻上,一身素雅月白锦裙,裙摆绣着暗纹云鹤,端得端庄沉静。她脊背挺得笔直,身姿端正不倚,眉眼清泠沉静,眼底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锐利,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柔弱温婉。历经多日查案奔波,她面容依旧清丽,只是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沉肃,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