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到后院小院,不必铺张奢华,干净适口即可。”
俞浅浅在林安镇经营酒楼多年,阅人无数,一眼便看得出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子气度不凡、绝非寻常权贵闺秀。她连忙应声应允,眼底满是真诚的赞叹:“晓得晓得!方才远远一见,便觉郡主风华绝代、气度卓然,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风姿。”
说完,她又心思缜密地轻声询问,生怕有所疏漏触了忌讳:“不知郡主平日里可有什么饮食忌讳、或是起居偏好?浅浅也好提前记下来,往后日日留心,悉心伺候。”
青衣闻言微微摇头,语气舒缓平和:“郡主性情通透随和,没有什么刁钻古怪的忌讳,极好相处。你只需恪守本分、行事稳妥,日常多留心规矩体面,便万事无碍。”
俞浅浅心中彻底了然,连忙郑重颔记下,脸上笑意愈恭敬:“记下了,浅浅必定小心谨慎,妥善安排妥当,绝不出半点差错。”
夕阳余晖落尽街巷,晚风徐徐拂来,溢香楼的饭菜香气悠悠飘散在空气里。前楼依旧人声喧闹,后院小院却清静安宁,恰好为奔波多日的一行人,寻得一处安稳歇脚之地。
暮色沉沉,昏黄的油灯在简陋的木桌上摇曳跳动,将狭小的农家小屋映得忽明忽暗。屋外晚风掠过院中的枯枝,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响,衬得屋内愈安静肃穆。
樊家一家四口围桌而坐,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。
粗粝的木桌擦得干干净净,桌上只摆着几碟未动分毫的粗茶淡饭,早已失了温热。往日里姐弟二人说笑嬉闹的身影不见踪影,整个屋子静得落针可闻。
端坐主位的樊二牛,往日里总是眉眼温和、带着庄稼人憨厚随和的模样,此刻脸上却没了半分笑意。他脊背挺得笔直,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眸沉敛幽深,敛尽了常年做工的质朴,藏着积压十六年的沧桑与沉重。
他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身侧已然亭亭玉立的大女儿樊长玉,又落在一旁年纪尚小、懵懂安静的小儿子长宁,嗓音比平日低沉沙哑数分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:“长玉啊!你也长大了,懂事明理,长宁也渐渐记事了,不再是懵懂孩童。今日,爹有一件压在心底十六年的大事,必须好好跟你们姐弟俩说清楚。”
骤然听见父亲这般严肃的语气,樊长玉心头猛地一沉。
今日白日里戚云舒登门拜访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,那位气质清雅、举止端庄、全然不似乡野之人的戚娘子,谈吐温和,却句句都在试探当年瑾州旧事,临走时眼底藏着的郁结与执念,她看得真切。
心头疑云翻涌,樊长玉下意识坐直了身子,眉目间带着几分忐忑与敏锐,轻声问道:“爹,生什么事了?您今日这般凝重,可是……可是跟今日来的戚娘子有关?”
她话音刚落,樊二牛轻轻摆了摆手,打断了她的追问,动作缓慢却坚定,带着不容打断的决绝。
“你先别急着猜,好好听爹说完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,像是卸下千斤重担的前奏,又像是重新拾起尘封十六年的血泪过往,字字沉重,砸在寂静的屋内:“我不叫樊二牛,这个用了十六年的名字,是我为了活命、为了护住全家,硬生生给自己安的身份。我的本名,是魏祁林。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乍响,樊长玉浑身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,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父亲,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,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,樊二牛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身侧沉默静坐的妻子身上,语气柔和却带着悲凉:“你娘亲本名孟丽华。而你们从未见过、也从未听我们提起过的外祖父,便是十六年前,那场瑾州大战后,不堪受辱、含冤自尽的孟叔远将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