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,她身为一国公主,却不去斟酌什么家国大局,亦没有那些伟大的自我牺牲,也无法权衡王庭利弊。
此下,她满心只翻涌着对未知的恐惧和害怕。
若要她离开自小生长的故土,远赴千里之外,嫁给一位素未谋面的敌国之人,惶惑便紧紧袭来。
她呼吸一滞,想到母妃便是当年作为觐朝郡主,远嫁戎勒而来。
虽说觐朝是母妃家乡,亦与她血脉相亲。
可觐朝那些人,她一个人都未见过,一个都未识得……
况且,饶是母妃那般聪明的人,父王起码还待母妃有一番深切爱意。
可半生纠缠,最后落得贬为庶人,薄棺草葬的结局。
彼时亦从话本知悉王庭旧事,那位从觐朝来的嫡公主,福仁姨母,据闻死的惨烈。
母妃虽不曾跟她们讲往事,但每每到那位姨母忌日,便闭门不出,谁也不见。
母妃和那位姨母尚且如此,和亲公主,未看得有好结局。
她孤身去往敌国,没有庇护,又哪里会有真心待她之人?
念及此,她便眸光黯然染泪,她想起母妃,心中悲痛。
又念及自己,往后岁月,怕是步步深渊。
她心下暗忖,她若嫁人,必要嫁得心爱之人,与之心意相通之人。
一时,她脑中思虑翩飞,神色也一会抗拒,一会忧愁,一会伤感,一会坚定……
金晟望着此下她那份惊怕、抗拒、晦暗,沉沉吸了口气。
好在,她终跟自己有同一想法。
“好,本王知道了。”
片刻沉寂,他勾起浅淡戏谑,语调漫不经心,习惯性嘲讽,只为掩去她此刻的惶恐之情。
“也算你尚有几分自知之明。以你这般有勇无谋的蠢笨脑子,若真送去觐朝和亲,怕是性命怎么丢的都不知。”
那句‘蠢笨脑子’,惹得祈钰眼底暗自一剜,翻了个白眼,口中下意识幽幽反驳。
“你聪明,就你聪明。”
话刚脱口,她又骤然噤声,迅把怨言咽回。
一番对峙,她已领教此人现下的喜怒无常,生怕一句不慎,再激怒他,牵累王嫂与幼侄。
她垂着眼帘,压淡神色,装作不曾听见他那番讥诮,只自顾自的揉着耳朵。
可那声腹诽,还是落入了金晟耳中,他眼底戏谑不现,染着一丝沉沉晦暗。
思绪沉落间,一道难题骤起。
觐朝指名要戎勒的嫡公主和亲,可若不是祈钰,又该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