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沉落,黑云掩月,揽月宫内烛火昏黄,满室冷清。
夜风穿隙,拂动垂落的素色床幔,祈钰孤身斜倚在朝玥空寂的床栏边。
她双手拢住朝玥的锦被,将鼻息埋入之间,贪婪搜寻着上面残存属于朝玥的温息。
可光阴流转,余温散尽,只剩清冷的木香,无亲人暖意。
她眸光沉沉,满心落寞。
自母妃逝后,父王便下令封禁了乐安宫,除了他,任何人都不得进入。
今夜夜半,她沉入梦寐。
梦里母妃眉眼爱怜,大王兄悠然自乐,王姐抿笑温柔……仍是她最无忧时的模样。
可大梦终醒,睁眼满目惆怅空寂,思念的情绪堆叠。
此下,再难入眠的她,便独自踏夜而来,独坐揽月宫,寻得一丝亲人余温慰藉。
“母妃……王兄……王姐……”
她哽咽轻颤,眸光水雾,泪水如珠子般断续坠落在锦被之上。
“钰儿好想你们……你们回来好不好……回来陪我,别留我一个人,好不好……”
悲戚氤氲满室之际,忽地,一声殿门的吱呀声骤然响起。
“吱……”
殿门被人轻轻推开,沉重的脚步声踏过青砖,由远及近,带着沉沉戾气。
祈钰闻声,瞬间止住泪水,骤然涌上警醒,抬眸望去。
只见金晟面色冷峻沉郁,眉眼疲惫,缓步迈进内殿。
他抬眼瞬间,目光与祈钰对撞,眸底亦掠过一丝讶然,转瞬即逝。
他仿若未看见这个床畔垂泪的少女,神色淡漠地径直越过她,无一丝拘谨,同归巢的主人般,大剌剌躺倒在朝玥曾安眠的床榻之上。
祈钰猛地回眸,看向床榻上全然肆意坦然的人。
紧接着,便是浓烈的酒气扑面,祈钰眉头蹙紧,厌恶地盯着床上男人。
金晟阖目,呼吸沉缓,这一月来,他日夜被那般秘密啃噬心神,昼夜难安。
每每烦闷欲狂之时,他便会来这揽月宫。
仿佛只要躺在与朝玥睡过的床榻上,纷乱癫狂的心,才能得到片刻安稳。
他全然无视身侧之人,自顾自用力一把抽走祈钰攥在手中的锦被,搭在自己身上。
掌心一空,祈钰心底的悲戚瞬间窜入一簇火星,猛地站起身来。
“金晟!这是我王姐的寝殿,谁准你擅自闯入的!”
金晟闻言,阖住的眼皮微微一动,嗓音低沉阴鸷,带着酒后的不耐。
“本王现下不想同你吵,滚出去……”
不屑的冷呵,惹得祈钰眼底火苗越演愈烈,手猛地朝殿门直指。
“要滚也是你滚!立刻从我王姐的床榻滚下来,滚出揽月宫!”
一时,空气骤然凝滞,僵持对峙。
沉默一瞬,金晟依旧闭着眼,姿态散漫。
他忽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床面,语气漫不经心,带着刻意的乖张。
“怎么……不走?是想同王兄一起睡?”
他故意激怒,用轻佻话语,只为驱她离去。
“疯子!”
祈钰眸瞳骤紧,被深深羞辱冒犯,那抹厌恶的恨意彻底点着。
“你害死我母妃,你母后害死我王姐,你们母子蛇鼠一窝,一丘之貉!你竟然还有脸踏入这里,还敢来此玷污我王姐所居之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