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……所以儿臣才不明白!!既然往日情深,父王为何现下这般薄待母妃!连她最后一丝体面都没有!获罪庶人!草草下葬!无丧无仪!父王为何这般绝情!!”
那一声声的控诉,生生剜着金述已破败不堪的心脏。
霎时,少女此下倔强悲愤的眉眼,恍恍惚惚,像极了那个傲骨铮铮的梁平瑄。
一模一样的眼神,一模一样的质问对峙。
金述神志昏昏,整个人都虚浮着,层层叠叠的伤痛快要将他淹没。
他只觉气血愈加翻滚,身子有些支撑不住,干涩颤的挤出一句。
“出去……”
可祈钰被悲痛裹挟,只觉父王一句解释都没有,一个回答也无……全然冰冷漠然……
仿佛她的疑问,她的痛苦,在他眼中,皆无理取闹。
索性,她冲昏了头脑,再无顾忌,眸光锋利,直刺他忌讳的伤疤。
“父王敢做为何不敢听!!为何不敢答!大王兄含冤而死,母妃蒙冤赴死!您一辈子沉溺王谋权衡!抹杀清白,颠倒黑白,实在凉薄无情!”
说着,她悲愤交加,挺直了胸膛,激昂无惧。
“原来戎勒所谓盛世山河,不过这天下……最大的一座冤司!!”
放肆的斥骂震耳欲聋,震得殿中人心跳加。
金述呼吸骤然急促,胸口好似要震裂开来。
终是一国君王的戾气翻涌,努力压抑,忍到极致,直到浑身弥漫幽赤火焰,颤抖凌厉。
“混账!!本王说过,不准你再妄议庭政,随意置喙!再敢多言,严惩不贷!”
此刻的祈钰根本听不进这般威慑,只让她愈激怒寒心。
她那如金述一般的褐眸簇入火星,口不择言。
“连相伴的妻子都能逼死,何来明德,何来贤君!父王,你就是昏君!你是彻头彻尾的暴君!!”
女儿的厉声忤逆,让金述瞬间怒气攻心,气血逆行。
那一声声暴君,昏君……
这般斥骂,任何一代帝王君主都绝对不能容忍,更何况,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……
他瞳眸顿染几分血色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厉声下令。
“来人……来人!将二公主拖下去!重责二十杖!禁足祈明宫思过!无诏不得出!”
他不能任由她这般肆意胡言,不能任由她肆意损毁王庭。
霎时,侍卫急忙应声入殿,上前便要拖拽祈钰。
祈钰被死死架住身躯,挣扎不休,仍然不甘的仰目大喊。
“暴君!!父王你是暴君!!我母妃、王兄,白白枉死!!昏君!”
一时,哭喊怒骂被渐渐拖拽远去,少顷,殿外传来阵阵沉闷的杖责声响。
皮肉棍杖的闷响,少女隐忍的痛呼,断断续续,落入雨幕,折磨人心。
冰冷的殿宇中,金述一人枯坐软榻,脸色苍白如纸。
那强撑的力气瞬间崩塌,喘息惴惴。
“呵……阿瑄,她真像你啊……”
霎时,他猛地捂住胸口,咳嗽不止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咳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五脏六腑咳碎呕出。
喉头腥甜不住汹涌,雪白绢帕狠狠捂住口唇,温热殷红瞬间浸透绢面,触目惊心。
荣仓大惊失色,连忙大步上前,抚顺金述起伏剧烈的胸口,慌乱递上温茶,手脚皆颤。
金述只觉浑身气血逆流,身子一阵阵脱力虚软,眸子滞涩。
荣仓连连踉跄退下阶下,疾声撕心大呼。
“快!快传医官!赶来金华殿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