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安宫封禁已匆匆数日。
金晟一道禁令,整座乐安宫侍卫环伺,里外音讯断绝。
梁平瑄被困于此,祈钰心系母妃,寸步不肯离,便也一并被软禁在乐安宫中。
鸾和殿夜深,月色清寂,浅浅洒入殿内,一地冷白。
梁平瑄心头郁结,辗转反侧。
她只得悄然起身,未惊动榻边睡着的女儿,独自移步至外殿书案前落座。
昏黄烛台下,她执起墨笔,一笔一画,本想静心,可微颤字迹,却掩不住她心下忧虑。
此下,她身边暗线心腹,皆被金晟控制,如今的她,耳目闭塞,一丝消息也无从打探。
不知朝玥那边,有无被觉……被牵连。
目前,还未听得一丝风波,想来应是安然吧。
可她心底惴惴不安,终是萦绕不散。
神思纷乱间,头颅猛地传来阵阵胀痛,她眼前昏沉恍惚,想稳住身子,脚却不慎蹭到身后的椅凳。
“吱……”
顿时,刺耳干涩的摩擦声划破暗夜。
内殿床榻之上,睡着的祈钰瞬间被这道异响惊醒。
自那日金晟逼宫后,祈钰心底便落下一道阴影。
这些日子,她夜夜缠着母妃同榻而眠,不敢独自安睡,生怕一觉醒来,母妃便会出事,离她而去。
一时枕边空凉,身侧无人,那丝睡意瞬间消散。
祈钰猛地揉去眼底朦胧睡意,抬眸便见外殿透出点点昏黄。
她心头一紧,便匆匆下床,快步走出内殿。
空旷寂清的鸾和外殿,唯有烛火明灭,光影里映着一道孤寂挺立的身影。
梁平瑄闭着眼,指腹按压着突突胀痛的脑袋,眉心紧蹙,隐忍倦痛。
“母妃!”
祈钰快步奔至她身前,语气心疼焦灼。
“您又头痛了?”
说着,她扶着梁平瑄缓缓坐下,自己则乖乖立在椅后,力道适宜地替母妃舒缓头痛。
梁平瑄缓缓松弛,抬手覆住女儿柔软的手背,眼底漾开一抹浅暖。
“母妃无事……这般深夜,你快回内殿歇息,莫要着凉。”
祈钰手上动作未停,依旧细细为梁平瑄揉按头部。
从前她母女二人难得这般朝夕相伴,独处相依。
历经此番生死困局,祈钰愈贪恋这份独属于她与母妃的温情。
哪怕只静静立在身侧,能陪着母妃,便觉心安。
“母妃不必忧心多虑。”
祈钰轻声开口,一时稚嫩却坚定,眼底赤诚期许。
“待父王归来,定会为我们辨是非,为母妃做主。”
梁平瑄眼底浅暖敛去,心绪重新纷乱。
她与金述数十载夫妻情分,从前阴谋诡计,私情爱怨,国仇家恨……
虽恩怨不断,却也能堪堪维系这所谓彼此情深。
可此下,储位纷争,关乎戎勒未来,此番人心最是难测。
她不知他此次归来,待她,究竟是信……是疑……
她的结果,该当如何?
——
转瞬半月,初夏时节,晨风带寒,午日灼暖,变幻无常。
通往王城的官道之上,风尘漫漫,铁骑归尘。
戎勒之主金述,一身征尘,铠甲斑驳,于昨夜率领数众戎勒铁骑,浩荡归庭。
此番征战,沙场之上,骨肉对峙,他与亲生儿子兵刃相对,父子相残。
那般骨肉相残的锥心之痛,日夜萦绕,反复折磨,让他神心俱摧,几近崩溃。
即使他凭多年征战手腕稳住边境防线,却终未取回那痛失的三城疆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