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沉了,雪还在落,在宫城内铺了一层银白。
揽月宫的寝殿里只点了一盏灯烛,昏黄的光,柔柔暖暖的。
朝玥和祈钰,静静地躺在一张床榻上,两个人的眼睛都泛着红。
虽说金述罚她们各自回寝宫反省,可祈钰说什么也要赖在揽月宫跟朝玥一起睡。
祈钰往朝玥身边蹭了蹭,脑袋靠在她肩上,好似小时候那般腻着她。
朝玥羽睫轻轻颤了颤,侧过身,面对着祈钰,缓缓开口。
“手还疼吗?”
祈钰心里一暖,又往朝玥身边凑了凑,手臂环住她,把脸埋在她颈窝,闷闷嗯了一声。
“嗯……疼……”
她只觉得王姐真好,若说母妃待姐妹二人态度这般截然。
可幸得王姐真心疼她,才至姐妹二人感情越好,并不隔阂生疏。
祈钰又举起那只微微红肿的手心,伴着药膏的清香,递到朝玥眼前晃晃,轻声撒娇。
“王姐帮我吹吹,许就不疼了。”
朝玥闻言,温柔一笑,眉眼弯起来,像初融的春水。
她凑过去,嘴唇照做的轻轻吹了几下,气息温温的,拂过祈钰的掌心。
那清凉的风,带着熟悉的香气,祈钰也阖眼笑了,嘴角翘起来。
两个人依偎着,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。
不知过了多久,祈钰的呼吸渐渐均匀绵长,是睡着了。
——
待夜半更深,万籁俱寂,殿内的烛火也燃得只剩一点光。
朝玥身畔的祈钰伴着呼吸睡得正沉,她却半点睡意都无。
只眸光温柔,借着月光,静静看了祈钰一会儿。
她又轻轻帮祈钰掖了掖被角,便轻手轻脚的下了床,赤脚踩在地毯上,没出一点声响。
待她穿了鞋,出了寝殿,守夜的侍女塔娜连忙为她披上一件鹤氅,低声问着。
“公主,这么晚了,您要去哪?”
朝玥紧了紧氅衣,眸光坚定,声音很轻。
“随我去乐安宫。”
塔娜虽不解,但还是点点头,执起一盏宫灯,橘黄的灯光照出一小片亮光。
朝玥缓步行着,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,咯吱轻响,往乐安宫而去。
这般晚了,哪怕会打扰母亲休息,她也忍不住了,多一刻都是煎熬。
母妃的态度太奇怪,那样坚决地反对她与兰笙,甚至不惜打了祈钰。
她好想找母妃谈心,想亲口问问母亲,究竟为何?
若说母妃恨兰笙的姑母兰黛王后,才阻止她与兰笙,她却不甚全然相信。
母妃不是那样迁怒的人,更何况阿笙是顶好的。
一时,她揣着心事,脚步匆匆,不多久便来到乐安宫前。
她让塔娜在宫门候着,又叫宫门的侍女不必通传,自己则放轻脚步,迈了进去。
夜幕冷冽下,乐安宫鸾和殿的灯竟然还亮着,窗上映着两个人影,透出一丝暖意。
朝玥立在阶下,抬眼竟不见外间侍奉的侍女,只得秉着气息,抬手预备敲门。
一时,里面传来声音,是母妃和阿蕊姑姑,低低私语。
她本不愿窃听,可倏地,手猛僵在半空。
神思轰然间,只听得母妃疲惫的声音。
“本宫也心疼朝玥,可朝玥和阿笙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,一母同胞,真若嫁了,就是乱……”
忽地,梁平瑄止住了话,那后半个字她根本不敢说,无尽的痛苦在胸口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