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玥那浸在欢喜里的娇羞模样,是祈钰从没见过的。
她的一颗心,倏地往下沉去,只盯着朝玥亮的杏眸,紧着问道。
“那……王姐也喜欢他?”
朝玥闻言,羽睫轻颤,垂眸婉约,没立刻答话,只把那封信轻轻摩挲,慢慢倚着桌边坐下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祈钰忽觉得喉口涩,像是咬了颗没熟透的青梅,酸得牙根软。
她其实对兰笙亦有种莫名的情愫,可毕竟日子还长,她只等着某一日……
但今日,怎么就那么酸呢?
她心里乱糟糟,面上却不敢显露,只能硬扯出笑谑的模样。
“你们两人,怎的一点风声都不露,将我瞒得这般紧。”
朝玥害羞地睨她一眼,轻笑着如同春日暖阳,神思似乎回到及笄那日。
“是及笄那日,他才同我表明心意的……他说等些日子,待他束生辰过后,就请他父亲进宫来求父王赐婚。”
她说着,忽然抬眼看向祈钰,眉眼虽依旧含情,却又皱了皱鼻子,一副郑重样子。
“这事,你不许跟旁人说,我可信不过你这张漏风的嘴,若提前传出去,我不饶你。”
祈钰瞧着朝玥眼眸中闪着的光,鼻子忽然有点酸,她赶紧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……不说……”
只觉得自己心口沉闷得慌,莫名眼眶有些热,视线都模糊了。
再待下去,她怕眼泪就要掉下来了。
“王姐……”
她垂着脑袋,尴尬地笑了笑,随便扯了个借口。
“我忽然想起来,宫学的功课我还没完成,晚些再来寻你。”
话音没落,她便转身就往外跑,慌慌张张,急匆匆的。
“哎?祈钰……”
朝玥急忙唤了一声,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有点莫名其妙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,这丫头做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,只笑了笑,便低头继续摩挲着手中的信,心中甜丝丝的。
祈钰迈出门槛,便似逃一样地跑出了揽月宫,风刮在脸上,她也浑然不觉得冷。
待一直跑到花园西北的树下,四周没人,才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冰冷的空气吸进身体,带着点花的冷香,惹得她鼻子更酸了。
揣在暗兜里的话本滑了出来,沾上薄薄一层灰,她低头看了一眼,却连捡的心思都没有。
其实她心中劝自己,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。
可她,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哭,眼眶热,心里酸酸涩涩的,难受的紧。
一时脑海闪入兰笙俊朗的脸。
他笑起来露出的酒窝,他骑马时飞扬的样子,她吵闹脾气时,他让着自己的好模样。
是的,她也喜欢他。
她忽觉,若兰笙喜欢的是别的贵女郡主,她或许还能耍耍脾气,还能去争一争,闹一闹。
可偏偏是朝玥,是那个温柔可亲的王姐,那个从小什么都让着她的王姐。
她现下怕是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,连难过都不能让人看见。
少女的第一场暗恋,像颗还没熟透的青梅。
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就这么悄无声息地,尘封在了冬日的凛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