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漫天飞雪里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,有点尴尬,又有点懵。
只攥了攥自己的手,掌心仿佛还留着刚才扶她手臂时的触感,心跳莫名。
——
转眼便到了夜里。
及笄礼的正宴已毕,宾客们陆续乘车出宫。
白日里鼓乐喧天的热闹,渐渐被夜风吹落。
殿外莹莹雪光映着朱红灯笼,暖红素白,映得整个宫室明明暗暗,透着散场后的寥落。
穆澈本想提前回府,却被阿蕊悄悄拦下。
“大王子,留步。”
阿蕊眉目凝重,左右看了看没人,才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。
“王妃吩咐,请您晚宴后留一留,到琴鸣殿内殿,她有话想对您说。”
穆澈眸光微动,没多问,只微微颔,淡声应了。
“知道了,有劳阿蕊姑姑。”
乐安宫琴鸣殿内殿,沉香的气息袅袅,烛火摇晃,映得梁平瑄心头汹涌不定。
此刻殿里只有她和穆澈母子二人,低气压低气压环绕二人。
梁平瑄坐在主位的软垫上,将杯盏轻置案上,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殿中的穆澈。
穆澈腰背挺得笔直,却垂着眼,遮住情绪,叫人看不透。
母子俩都没说话,空气里的紧绷感越来越重,像暴雪前的沉云,压在两人心口。
只待一触即,便是弓满张弦,暴雪将至。
梁平瑄在心里反复斟酌着要如何开口,阖眼的下一瞬,声音平静,却满腔疲惫。
“逍儿,你和觐朝平西王的人,私下见过几次了?”
穆澈垂眸一颤,身子也更僵直了,嘴角扯出一抹被人识破的淡笑,却还在佯装糊涂。
“阿娘在说什么?儿子不懂。”
私下无人时,他向来只唤她阿娘,像小时候那样,从不叫母妃。
“儿子不过是和觐朝的商队有些生意往来,平西王也做些营生,算不得什么私联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一道严肃声音打断了他,梁平瑄面无表情,眼底已透出被儿子隐瞒的愠气。
她抬手轻轻一拂,一封密信飘幽落在穆澈脚边。
“生意往来,需要私下调遣麾下边军?需要和觐朝的守将、和你阿宸舅父密谈边境布防图?”
霎时,穆澈耳畔嗡嗡,脸色沉下。
可他心里反倒安了,果然,阿娘还是知道了。
也是,这些年阿娘的眼线早已遍布戎勒各处,她知道也是迟早的事。
梁平瑄终究是克制不住,气得胸口起伏,声音压着沉怒。
“我警告过你多少次!不要做这等事!你为何不听!”
这一声训斥落下,穆澈沉默了许久。
他低头看着脚边的密信,弯腰捡了起来,捏在手里。
半晌,他才昂起头,迎上梁平瑄满是怒色的目光,语气压抑却坦荡。
“是,阿娘,我是和他们联系了。平西王、徐叔父、徐小将军、还有阿舅……我都见过,也都谈过。”
“砰!”
梁平瑄听着他这般平静坦然的承认,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直冲头顶,猛地一拍桌案,震得茶盏咣当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!”
她知道,平西王是如今觐朝新帝幼时结拜挚友,如今帝位,也是他帮陛下从觐朝太子手中抢得的,与陛下手握重兵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他口中的徐叔父、徐小将军,亦是觐朝守将徐朗淮父子,阿舅便是她的堂兄梁宸。
这些人,个个都是能搅动两国风云的角色,尤其是平西王。
梁平瑄后怕地抓紧了身前的衣袍,看着儿子稳得可怕的神色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她逼自己沉下口气,缓缓站起身,步伐沉重地朝儿子走过去,想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