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把抓起梁平瑄冰凉无温的手,凑到她耳边,痛声喊着。
“王妃……您不是还要报仇吗?!您忘了西幽苑的孩子吗?您怎么可以比害您、害您孩子的人先死!您死了,就再无人护着逍儿!您要逍儿一人如何面对王庭那群虎豹豺狼!”
黑暗中的梁平瑄,手本已快碰到逍儿那温暖的头顶。
可这几句话,忽地狠扎进了那团黑雾,吵得烦躁,是谁在说话?
报仇?
害她……害她孩子的人……
再无人护着逍儿?
“轰隆!”
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,猛地劈过天际,也劈响了梁平瑄混沌的意识。
一时之间,那片黑雾中,猛地涌入无数张脸,四面八方,铺天盖地而来。
她躲都躲不及。
逍儿的脸,兰黛的脸,金述的脸,文武百官的脸……
年祭大殿!
“血脉不纯,惹怒火神!”
“混着异族血脉的孽种!”
“妖妃惑君!”
“梁平瑄,你还有何可说!”
那些怨毒的目光、鄙夷的目光、厌恶的目光、疏离的目光……
逍儿小小一个站在祭台上,孤零零,承受所有指责痛骂。
不!
梁平瑄眼底瞬间一片猩红,猛地伸手,想去搂那个祭台上瑟瑟抖的身影。
只这一下的动作,她整个人仿佛从万丈高空狠坠下来,扑通砸进了冰冷深海。
刹那间,撕裂般的剧痛席卷而来,痛得全身都碎了。
“王妃!王妃!”
阿蕊本已喊得没了力气,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床榻上毫无生气的人,快要绝望。
可忽然,床上的王妃,手指猛地动了,然后死死攥住了身下床单。
倏地,碎裂的疼痛,将梁平瑄神思打得霍然清醒。
那眼眸猛地张开,似诈尸一般,一口气霎时喘出,胸口剧烈起伏。
自己……刚才竟濒死挣扎?
“啊!王妃!您醒了!您终于醒了!”
阿蕊喜极而泣,跪着抓住她的手,止不住的颤抖。
梁平瑄视线慢慢聚焦,眸瞳死死地盯着禅房顶,嘴一张一合,一字一字。
“我……不……能……死……”
烛火晃了晃,啪地爆了一个烛花,火星一闪,便暗寂下去。
——
等医官和稳婆浑身湿透,跌跌撞撞地冲进禅房,闻到浓重血腥,盖住大殿檀香的血气。
只抬眼一瞬,床浸鲜血,地上几个铜盆也都染着血水。
靖王妃昏睡,她身边躺着两个小小婴儿,一个大些,一个小些,都安安静静睡着。
医官赶忙上前,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,伸手搭上梁平瑄的手腕。
医官愣了好半天,脸色一白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惊叹。
“天呐……大出血早产、还是双生……王妃这都能撑下来,真是……真是命也。双生公主,乃我戎勒之吉兆!”
“这要是换了旁人,怕是早就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没说下去,赶紧从药箱里拿药,吩咐稳婆给王妃清理。
后来的事,梁平瑄就记不清了。
她昏昏沉沉地烧了三天三夜,一会儿冷一会儿热。
可她知道,她熬过来了,从鬼门关爬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