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她缓缓抬起脸来,一行清泪恰到好处地自脸颊缓缓滑落,那般我见犹怜。
换作平时,金述早就心软了。
可现下,金述却蹙起了眉头,胸口闷闷的。
她对他的态度,这种异样的感觉,他说不出来。
明明她可以来质问他、怨他,可以直言她的不满,可以冲他脾气,至少那是真实的她。
但现下,她却这般合乎体统,善解人意,不闹不作。
假,太假了,假得让他心里慌。
“阿瑄,别再装了。”
一声疲惫的轻叹,从金述口中溢出。
梁平瑄泛红的眼眶,瞬间停止了泪流,她的眸子微微一缩,睫毛颤了颤。
迟疑,他……看出来了?
金述嘴角扬起一丝苦笑,沉沉的眸子望着她,感觉身体的力量,被一点点抽离,空空的。
是啊,他看破了她的伪装。
从先前她求他为逍儿安排泰古和莫连延那两位肱骨大臣为师时,就在装了吧……
彼时,哪怕她装,哪怕她的示弱是假的,他也喜欢,也甘之如饴。
毕竟,说明她肯依靠自己,依赖自己,说明她需要他。
可现在,他不喜欢了。
她这般处心积虑地伪装,到头来,他自己也不过成了她棋局中,一颗可利用的棋子。
就像在旧王庭时一般,他就是她的一颗杀死兄长的棋子。
“本王不喜欢,再不喜欢你这样了。”
金述看着她,声音低沉,仿佛受伤一般。
梁平瑄呼吸一滞,眼皮悄然颤动了一瞬,懂了,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。
既然如此,那还装什么呢?
只眨眼间,她那柔软含泪的眸子,旋即冷意翩飞。
她抬起手,用指腹缓慢地擦去脸颊上的泪,动作从容。
“也罢……”
她声音毫无波澜,待她再凝眸望向金述时,一个眼神的变化,俨然前后两个人。
“我也不喜欢,这样太累了。”
金述的神色,明显被她前后的变化怔了一瞬,心口重重一击。
那莫名的火气,在胸中沸沸地烧了起来,可他却只得忍住,语气里隐有严厉。
“阿瑄,你就没什么想对本王说的?”
他想听她说出今夜她所有的计策,开诚布公她的想法,不要将他当作可利用的工具。
他不想他们之间,是这样……
梁平瑄眉目肃然,迎上他那幽沉的眸子,掷地有声。
“为何不处死兰黛?”
没有迂回,没有试探,直截了当。
金述闻声,眉头瞬间紧皱,脸色微变。
他还以为,她至少会先辩解几句,可她……
转即,他脸上露出一抹果然的神情,带着几分王军的自恃不耐。
“这其中利弊,你这般聪明,岂会不知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似又心虚,又似想拉近两人的距离,克制不住地一把抓住梁平瑄的手,紧紧抓着,仿佛想要抓住她的心,抓住这岌岌可危的关系。
“本王知道,你想要权力,想要正妻之位。”
金述声音放低,带着哄劝的意味。
“本王已将她禁足,收了她的宫权,削了兰氏的势力。于本王心中,她已是废后。”
梁平瑄的手被他紧紧攥着,她并未抽手,只静静地站着,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可笑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