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平瑄木然的眸子,凝着金述那副千欢万喜的模样,便不敢置信。
他算计了她,陷害了她的兄长和家族,竟还这般欣然喜悦。
“你……就这般高兴?”
她双唇微微颤抖,只觉喉咙似被堵住一般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。
金述俨然沉浸在喜悦中,未思虑她这明显的异样,只当她是刚醒过来,身子虚弱。
又或者说,他刻意忽略了那些异样,不想让这份他翘以盼的喜悦,被任何事情打扰。
“阿瑄,医官说你身子亏虚,又受了惊吓,以后日子,你就安心养胎,什么都不要想,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他的手,轻轻覆在她那隔着锦被的小腹上,大手温暖而有力。
可梁平瑄却似被毒蛇咬了一口,猛地用力挥开他抚在自己小腹的手,满眼厌恶与抗拒。
“你叫我如何不想!”
她情绪猛然爆,尖锐厉声一瞬,胸腔强烈起伏开来,用尽全力撑起身子。
那孱弱的身影在床榻上微微摇晃,仿佛下一瞬,就会栽倒。
金述见她那般虚弱摇晃,眸光一颤,心底慌乱,忙想扶她,却又被她猛地扭身躲避。
梁平瑄眼神冰刃如刀,直直地射向金述,恨恨咬牙。
“金述,你好可怕!”
倏地,她颤抖得直哆嗦,忍不住那份巨大的痛苦,哽咽出声。
“你利用我,利用我构陷我兄长,陷害我梁氏一族,你令我现下忧惧万分,心如刀绞,你竟还能这般高兴?”
金述脸上那抹欣喜,立刻被梁平瑄这一番冷言浇灭,眼底炽热的温度,亦逐渐冷却了下来。
梁平瑄眼眶红透,那控制不住的泪水猛地涌落,瞬间便迷蒙了双眼。
“你好残忍啊……这些日子,你日日与我嬉笑言欢,背地里却算计我,设下那般可怕的阴谋诡计,害我兄长、族人,毁我梁氏清誉,你把我当个傻子一般耍骗……你简直不可谓之人……”
她的啜泣声越来越大,夹杂着的愤怒与痛苦,好似将她吞噬一般。
金述冷沉着脸色,那僵硬的唇角,缓缓向下抿去,垂下眼帘,翻涌起一丝阴鸷。
那心底,涌动着一股感同身受的痛苦,被过往回忆狠狠刺痛,悲愤亦猛然涌上。
“你终于知道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沉冰冷,挤出的每一个字,都似浸过冰火一般,冷炙交织。
“你终于知道,被利用,被背叛,被欺骗……到底有多痛……多难受……”
他知道,纸包不住火,该来的,终究会来。
梁平瑄闻声,神情恍惚,被他那句话狠狠击中。
一股强烈的痛楚,从她心底汹涌,淹没呼吸。
“所以……你是在报复我。”
金述深深、深深地沉下一口气,将心间忽然奔腾起来的所有恨意与痛意,全部咽了下去。
他抬起头,眼底冷沉的剩下一片平静,可那冰冷的声音,却带着些不安的颤抖。
“阿瑄,现下你只需好好养胎,生下我们的孩子,过去的事情,就让它过去。我们从头开始,一切都会是新的生活。”
梁平瑄肩膀倏地沉落下去,眼底漫上一层有一层悲凉,忽地呼吸猛地桎梏一般。
“我们的孩子?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逍儿,亦是他们二人的孩子啊……
如今,梁氏一族被圈禁下狱,那她的逍儿如今是在哪?
他是不是也受到牵连?
她神思空了一瞬,恐惧感让她浑身泛起战栗,啜泣声压都压不出,泪水更加汹涌。
“逍儿……我的逍儿怎么办?我的逍儿,他在哪?”
“别再提那野种!你知道,本王只要一想到你与宗贺,你们竟有一个孩子,本王就嫉妒的疯!”
金述心口被刺激,忽地厉声,胸腔如燃着团火焰,烧尽了他此下尽力的忍耐,烧尽了他仅存的理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