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又一声,力道越来越重。
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赶走脑袋里那些恶心的画面与声响,才能压抑住自己此下翻涌的苦与恨。
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黑暗中蜷缩着的她,脑海似疯了一般,闪过七年前那番腥风血雨,所有画面,无一遗漏。
每一幕闪过,每一个人出现,都生生剜着她的心。
泪水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涌落,她好想福仁,好想阿筝,好想阿芜、曹医官……
她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,在这无边夜色中的宫廊角落,显得分外诡异。
只得将狠狠咬上手臂,掩藏哭声,却呜咽的更加凄绝。
——
已然过去几日,整个统泽城皆知,如今兰氏王金述宠爱新封的盈夫人,夜夜召其侍寝,赏赐不断。
一时之间,盈夫人风光无两。
如今,梁平瑄按照金述那日命令,去到了那所谓盈夫人居住的琴鸣殿服侍。
头两日,阿盈窃喜于自己初登高位,但始终心虚。
她心中清明,她是借金述对梁平瑄的一番爱意,转嫁在她身上,才得以翻身。
可逐渐她的势头愈兴盛,阿盈心底的局促、心虚,便一点点被权势消解,如小人得志一般。
她只觉得,自己终得到了曾梦寐以求的一切,她是戎勒贵族之女,本该享受锦衣玉食,荣华富贵。
可却因那点觐人血统,受尽苦难和屈辱,何其痛恨。
如今,她再不是后母口中的杂种、贱婢。
她是盈夫人,是整个戎勒掌权人兰氏王最宠爱的女人,哪怕是旁人的替身,又如何!
索性,曾经对梁平瑄的那点背叛的歉疚,便直接消失不现。
反而阿盈心下更加恨怨,是梁平瑄的存在,曾经的那些主仆相处,仿佛在提醒她曾经的卑贱。
还是梁平瑄的存在,又似提醒她,她是靠兰氏王对梁平瑄宠爱的转嫁,才得以上位。
是以,这位盈夫人便越看梁平瑄不顺眼,索性,便动不动借着兰氏王的由头,对其苛罚一番。
——
统泽城,乐安宫琴鸣殿。
这宫宇是除了大阏氏所在的兰和宫,最靠近金述乾晔宫的一处宫宇。
金述还亲自下诏,重新命名,专供盈夫人居住。
此下,日头正盛,梁平瑄又因一些小事,被盈夫人罚跪在乐安宫门外。
她垂着头,额上汗珠涔涔,脸色透着死气般的惨白,五魂七魄竟似丢了一般,麻木地承受所有苦难。
不知跪了多久,梁平瑄缓缓抬头,迎着刺眼的日光,眸瞳涣散地看向那金灿灿的宫宇匾额,乐安宫。
乐安,她曾经的名字,是她在觐朝被封郡主、封女君时的称号。
是她最风光,最耀眼的印记。
可如今,这两字,竟成为一座囚她、辱她的宫宇……用来安置他宠爱的女人,亦是她无比痛恨的人。
真是可笑……
梁平瑄双唇泛白,还是艰难地向上一扯,苦笑一番。
金述还真是懂如何用最残忍的方式羞辱她,如何一点点消磨她的骄傲、希望……
如何让她绝望中沉沦,万劫不复。
她缓缓闭上眼,任由双膝痛苦不堪,心底却是荒芜一片。
甚至连恨意,都变得麻木、迟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