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夜幽深,一点星月都不现,大片黑幕笼罩着朔阳城。
依旧是城内戎勒戍兵的那处宅院,屋内灯火熹微,一盏孤灯摇曳不定。
梁平瑄被退下身上那套戎勒士兵甲胄,浑身狼狈,倔强地立在屋子角落。
金述就坐在桌边,漫不经心地吹着茶盏里的茶沫,却是说不尽的压迫感。
整个屋子的气氛,都透着一丝诡异。
门口处,一名戎勒将士昂挺立,沉声禀报。
“禀报兰氏王,末将等已查明,前来的靖锐军,不过一支小规模援军罢了,兵力微薄,我戎勒将士士众雄厚,不足为惧。如今城外那批靖锐军,已退守城郊,未再前来挑衅。”
说着,他语气稍微滞缓,眼神稍微轻颤,心下直打鼓。
“再禀兰氏王,末将等将一半逃跑的朔阳俘虏尽数捉回。只是……那宗贺与宗夫人的儿子,让其趁乱逃了……是末将无能!请兰氏王降罪!”
梁平瑄闻声,原本低垂的眸子,倏地抬起,直直朝那名戎勒将士望去。
她赌赢了!她拼力引开追兵,以身为饵,终换得逍儿平安。
金述不动声色,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没有一丝波澜。
那逃掉的小野种,他压根不放在心上。
可他眼角的余光,暗自瞥了眼对面突然神色释然的梁平瑄,心下瞬间不爽。
这份不爽,让他再次妒火作。
金述猛地放下手中茶盏,目光冰冷地看向那名戎勒将士,沉声轻蔑。
“从此,再无什么宗夫人!这女人,以后便是我戎勒最低贱的女奴,不必给她任何优待!”
这话,说是给那戎勒将士听,不过是给她听罢了。
他就是要折辱她,要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,要她做他的女奴,毫无尊严。
待那戎勒将士退下,屋内只剩金述与梁平瑄,空气静默间凝着股巨大的寒意。
金述缓缓站起身,将双臂微微展开,身上的玄色铠甲,混着血泽,泛着凛凛冷芒。
“阿瑄,过来,替本王宽衣。”
梁平瑄自听得逍儿与红豆成功逃脱的消息,心底的那块巨石,便终于落了地。
她如今,已没有什么可被金述掣肘威胁的软肋了,所以她无所畏惧……
大不了,就是一死。
此下,梁平瑄便也不再伪装,不再隐忍。
她依旧冷冷地站在那处角落,不去看他,也不说话,用沉默对抗。
金述展开的臂膀,僵在了半空,鼻尖轻哼,语气满是嘲讽,缓缓放下了手臂。
“呵……”
他面色瞬间阴沉,转身后踏着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向她走去。
倏地,金述捏起梁平瑄的下巴,梁平瑄亦扭头躲避,但依旧被他紧紧钳着,挣脱不出。
“你不乖……”
金述的声音,不急不缓,却透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。
“本王有的是办法,让你学乖,直到你忏悔曾做过的一切,直到你跪在本王面前,忏悔赎罪!”
梁平瑄黑眸凝起冷冽,她不再躲避,倏地抬起眼眸,毫无畏惧地盯上金述。
“你放心,我死了,也不会后悔做过的事。重来一次,依旧如此。”
金述闻言,神色陡然迸出一股幽烈恨意,捏在她下巴的力道,猛地加重。
“你再敢说一遍……”
他戎勒王庭因她,血流遍地,尸骨成山……
他曾对她满心爱意,披心相付,换来的,却是她在大婚当日,让他从天府坠入地狱……
她竟敢说,不后悔!
梁平瑄眸中的冷意,越来越深,反而扬起下巴,心底的对抗之意,油然而生。
“我说,我不后悔杀了呼稚斜!不如,你下去问问呼稚斜,他后不后悔杀了福仁!”
金述闻得兄长,眼底骤然漾起滚沸的杀意,他几乎要控制不住,想立刻杀了眼前狠毒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