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脑袋紧贴着梁平瑄的脖颈,稚嫩的小手,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,带着一丝懵懂的坚定。
“阿娘,逍儿梦到阿爹了。阿爹说,他很快就来救我们回家。阿爹还说,逍儿是男子汉,要好好保护阿娘,不能让阿娘受伤难过。”
梁平瑄闻声,喉咙痛,心脏被狠狠扎了一下,细细密密的痛蔓延开来。
她双眸中的眼泪愈汹涌,却只能死死忍着。
实在忍不住,紧忙将头瞥向另外一侧,咬住自己的下唇,拼命抑制自己想大声痛哭的冲动。
“嗯……”
她只能微弱的应了一声,声音抖瑟得什么都不敢说。
只是抱着宗逍游的力道,愈收紧。
她知道,她们得活着,无论用什么办法,都得活着。
“噔噔蹬……噔噔噔……”
梁平瑄正紧紧抱着宗逍游,忽地,外间骤然传来急促快整的奔跑声。
霎时,无数火把被点燃,明亮的火光映透了整个昏暗的房间。
一时铠甲和武器铿锵的碰撞声和出鞘声,伴着戎勒将士们低沉的喝令,猛然从外间传来。
“戒备!靖锐军杀来了!戎勒将士整装迎战,不得有误!”
屋内的梁平瑄闻声,抱着孩子的手臂,猛地一收,眉宇肃然。
她那憔悴的面色,被忽然放亮的光晕,映的愈加苍白,神情紧张地向窗外望去。
灯火明亮中,似有无数人影晃动,空气立刻弥漫着一股紧迫的肃杀之气。
她怀中的宗逍游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澄澈的琥珀色眸瞳,比窗外火把还要明亮。
他激动地伸出小手,攥住梁平瑄的衣襟,难掩兴奋。
“阿娘!定是阿爹来救我们了!是阿爹率领靖锐军来了!”
梁平瑄的神色冷静,眸子紧紧盯着外间方向,心下亦激奋一瞬。
但她也十分清明,来人不是宗贺,定是梁宸。
两月前,那场未央宫对峙,致使梁衍无奈,只得令宗贺与梁宸,各率领靖锐军部分主力,前往边境线的不同城池戍守。
她知如今朔阳失守,梁宸定会率援军赶来相助,只是她未想到,梁宸来得这般快。
梁宸戍守的宛州,虽离朔阳城不远,但两地之间,隔着数座城镇与一片荒原。
若寻常快行军,至少也得半月余。
可如今,不过两日,梁宸便率靖锐军,杀到朔阳城下,也许,他早有预料?
霎时,剧烈的喧嚣炸开,仿佛整个朔阳,陷入了混乱的杀伐之中,震颤开来。
梁平瑄已来不及深究梁宸如此之快的缘由,只觉变数,终于要来了。
但她心下亦隐隐担忧起来,如今金述率领的戎勒军,已大不同于七年前,呼稚斜统治时期模样。
七年前的戎勒军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且军纪涣散,虽声势浩大,却难堪靖锐一击。
可如今金述率领的戎勒军,兵将们虽依旧野蛮凶悍,嗜杀成性,却军纪严整,令行禁止,进退有序。
且每名戎勒将士,悍不畏死,训练有素,确是支毒辣严酷,不可小觑的虎狼之师。
梁平瑄虽也满心期待,梁宸率领的靖锐军能势不可挡,一举击溃朔阳城中戎勒铁骑,救大家于水火。
可她愈加沉冷地惶然,宗贺那般骁勇善战,尚且败在‘鬼面战神’,亦金述手中。
此下,梁宸突袭而来,孰胜孰负,确是未可知,绝不能掉以轻心。
梁平瑄越想,眉头便皱的越紧。
若靖锐军胜了,她们重获自由。
可若靖锐军败了,她与逍儿,便会永远困于金述的鼓掌之中。
太可怕了,简直太可怕了。
梁平瑄紧张到肌肉都不自觉绷了起来,她不是对阿宸不放心,而是对如今金述的狠戾,心下惧怕。
忽地,她听着外间的混乱,眸光一怔,心中升起一个无论如何都压不下的念头。
也许……此下,是她,逍儿,红豆,亦是满城百姓,唯一能活命的机会。
因着这两日,梁平瑄尽可能的观察,现戎勒将士看防严密,巡逻整肃。
她曾在脑中,思忖了许多种逃离的办法,但都是插翅难飞。
虽然,现下朔阳城成败与否,皆掌握在靖锐军手中。
可她们的性命,不能只坐以待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