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兄,可否容臣女一言。”
忽地,梁平瑄抚了抚皇后,目光清冷地直视萧澄,声音不高,却截住了薛丞相将言。
这一声刻意的四兄,将所有规矩客套抛诸,裹挟儿时旧情。
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之上,显得如此不合时宜。
萧澄眸光微顿,眉头微皱,但还是不自觉地收了几分清寒。
梁平瑄凝望着萧澄,眼底刻意多了几分天真,仿佛还同幼时兄妹一般,语气纯粹疑惑。
“四兄既念梁氏忠顺,又忧旁支生乱,何必要用彻查清算这等鱼死网破的法子?这般一来,既伤了母子情、君臣情,又乱了朝局,岂不得不偿失?”
她故意不提萧澄真正在意的梁衍兵权,反而借萧澄方才提及的旁支生乱做文章,佯装懵懂装傻。
“若四兄忧虑于此,届时梁氏定求皇后娘娘下令,亲自整顿梁氏宗族,凡借皇亲之名作威作福者,一经查实,不论亲疏,皆交予朝廷处置,绝不徇私。”
梁平瑄语气诚恳,眼底满是‘真切’的提议。
“四兄若还不放心,亦可派御史台大人全程监督,一举一动,皆可上报朝廷,若有隐瞒偏袒,任凭四兄处置。”
一旁的薛闳深目光如同狼豹,锐利专注地凛然一瞬。
“梁三小姐,还真会避重就轻。”
她身边的萧惠后亦不解的看向她,怎么她二人时,还通透清明的人,现下这般抓不到重点。
梁平瑄神色佯装着困顿,仿佛真不明白他们为何这般神色看着自己。
但她眼眸里闪过的一丝精光,流露出一抹算计狡黠。
“薛丞相说臣女避重就轻?臣女不懂?”
薛闳深眼神闪烁间,只觉眼前女子似乎扮猪吃老虎,心头隐隐不安。
他还未开口,身后的几个大臣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梁三小姐这般绕开梁大将军兵权势大,不提?”
“梁大将军手握兵权,麾下靖锐军骁勇善战,近在咫尺,若有二心,宫城危矣,太子殿下忧心之事,确实危之国祚啊!”
“恕臣直言,皇后娘娘母仪天下,梁大将军手握重兵,依旧朝局隐患,梁氏旁支整顿又如何,梁三小姐装糊涂,难不成妄图混淆视听!”
窃窃私语渐渐此起彼伏,索性直接禀奏于此,明晃晃的压迫感始来。
梁平瑄眸底的幽光,明灭不定,心底却盘算妥当。
可她神色依旧是那副不解的模样,仿佛真被大臣们的话问住一般,轻轻蹙眉。
“众位大臣言,臣女的阿兄,手握京郊兵权?四兄忌惮此事?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懵懂,缓缓开口,却倏地加之千钧之力。
“可这京郊兵权,非阿兄私相授受,而是觐高宗肃显帝在时亲授,高宗皇帝亲旨,命梁氏执掌靖锐军,驻守京郊,护佑宫城,并非梁氏擅自夺权。梁氏世代遵旨而行,恪尽职守,皆是奉高宗皇帝遗命,护佑这觐朝江山,守护宫城安稳,忠顺于萧氏皇帝,从未逾矩。”
她这看似一头雾水的话,倒即刻在萧澄和薛闳深心中,炸起一道惊雷。
他们竟万万未想到,她竟搬出高宗皇帝来。
觐高宗肃显帝萧持,是萧澄的高祖父,是觐朝帝王中,最具威望,受世人敬仰的一位。
他的圣旨遗命,在觐朝朝野上下,便是无人敢违,无人敢置喙的存在。
萧澄此刻执意斥责梁氏手握兵权是隐患,岂不变相否定高宗皇帝?
岂不污毁自家先祖英明,说高宗皇帝识人不明,遗命不当?
殿内众大臣都神色骤变,面面相觑,再也不敢轻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