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她自己都觉得奇怪,她不喜欢这个阿兄,这个阿兄也不喜欢她。
可偏偏在这关乎家族存亡,扭转乾坤的攸关时刻,他们总能放下隔阂,心照不宣地齐心应对。
这难道就是血缘刻在彼此骨子里的羁绊吗?
纵是平日疏离,危难之际也能成为彼此最可靠的支撑。
忽地,饭厅内风穿堂而来,烛火摇曳,仿佛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。
不多时,梁平瑄敛去所有心绪,借着沉沉夜色的掩护。
她身侧只跟着梁衍与侍从韩吾二人,缓缓走出梁府正门。
梁平瑄刻意拢了拢衣襟,眉眼间凝着几分郁结忧戚。
她与梁衍并肩而立,两人皆蹙眉叹息,神色间满是因陛下驾崩而生的悲恸。
梁衍一踏出府门,眼眸便不动声色地细细流转,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了暗地几个探子的藏身之处。
墙头暗影,街角老树,屋瓦之上,皆有细微动静。
他心中了然,随即故意抬高声音,语气无奈叮嘱,确保那些探子能听清。
“阿瑄,深夜觐宫,男子诸多不便,亦不合宫规。姑母悲戚,我实在不便入宫,只能令你独自前去,适当多陪陪姑母。明日我自当入宫觐见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,听着似乎是恪守宫规,传递出一个梁衍此下无意入宫的信号,以此麻痹暗探。
梁平瑄亦配合地低眉顺目,收敛锋芒,一副温顺听话模样。
“阿兄放心,我定会好好陪着姑母,劝她保重身体。”
此时,淅淅沥沥的落雨已渐渐停息,唯有檐下雨水疏然滴落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一声声叩响每个人紧绷的心门,衬得周遭愈幽静。
梁平瑄始终低垂着头,掩去眼底的锐利,韩吾则神色谨慎,稳稳扶她踏上府门前的马车。
车帘放下之际,韩吾迅转身跳上驾车位,手中长鞭猛地一甩,鞭声划破夜色。
夜色朦胧间,马车转动,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快行驶,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。
不远处的暗影里,薛丞相府邸的探子眉眼微微闪动,眼中掠过一丝疑虑。
按预想,梁衍理应借机入宫,怎会只令其妹独自前往?
那探子又耐着性子,盯着梁府大门多看了数瞬,只见梁衍转身回府,府门重新闭合。
一时除了方才离去的马车与梁平瑄二人,再无其他动静,似是一切如常。
他虽心底疑惑未消,但生怕错过消息,当即快步窜入夜色,加急报信。
而梁府门内,梁衍即刻收敛忧戚,眼底绽开凛冽锋芒。
他快退去外衣,露出一身夜行黑衣,冲身后同样黑衣黑面的一行人肃正调令。
“按计行事,众靖锐军暗卫,随本将军从后巷密道出,潜伏皇宫重殿,守住各处要道。这次,咱们要把薛闳深攥在手里的东西,一一拿回来。”
众黑衣暗卫低声应下,眸中肃然一片。
不再多言,一行人身影迅隐入府内暗影,朝着后巷密道而去。
雨后夜色凝重,乌云未散,石板水洼映着零星灯火,暗流涌动的权力博弈,悄然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