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面具
山洞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,打破了连日来的静谧。
那叹息很轻,却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,没有半分怨怼,尽数落在夜影身上——出自李锦纾。
此时的夜影,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沉睡,双目紧闭,长长的睫毛纤密卷翘,垂落下来,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平日里冷寂锐利的眼眸,没了往日的警惕与凌厉,竟然显出了几分脆弱。
他露在外面的嘴唇毫无血色,干裂起皮,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,胸口浅浅起伏着,眉头紧紧蹙着,即便陷入昏迷,也难掩痛苦。
他身上的玄衣早已被爆炸的热浪烧得残破不堪,多处被划破,灼烧,几乎是成了碎布片挂在身上,活像个乞丐。
露出的皮肤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,大多已经结痂,黑红交错,即便被李锦纾简单处理过,依旧显得狰狞可怖。
最显眼的就是他的后背。
在李锦纾的坚持下,那里被撕开露出下面大面积的灼伤,触目惊心。
三天前爆炸发生时,他拼尽全力将李锦纾护在怀中,所有的灼热气浪,火星碎片,都尽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,几乎要将那片皮肤烧熟。
李锦纾每日都为他包扎换药,用尽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陈府医留下的疗伤药膏,可灼伤面积实在太大,伤口太深,李锦纾严重怀疑起效并不算好。
表层的焦皮已经被处理掉,露出下面粉嫩却异常脆弱的新肉,稍一触碰便可能渗出血来,伤口边缘还有些许红肿发炎的痕迹,显然情况已经糟地不能再糟。
更棘手的是,今天一早,夜影便发起了高热,浑身滚烫得吓人,意识彻底模糊,哪怕李锦纾及时喂他服下了陈府医事先备好的退热丹药,可他依旧没能撑住,服药后不久,便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,高热如同附骨之疽,迟迟不退。
李锦纾缓缓俯身,伸出指尖,轻轻碰了碰夜影的额头,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,让她的指尖下意识地缩了缩。
高热不退,对重伤在身,内力耗尽的夜影来说,无疑是雪上加霜,更不要说如今糟糕的环境。
自从穿越这么久以来,无论遇到多大的危机,多难的困境,她都能冷静应对,可此刻,看着夜影奄奄一息的模样,她却难得有些束手无策。
沉默片刻后,她起身出了山洞,朝着附近的山林走去。
附近有一片干净的水源,这三日他们都是靠着这个生存,虽然之前夜影还硬撑着坚决不让李锦纾亲自动手,但她知道那个地方。
不过片刻后,她捧着一片宽大厚实的梧桐叶回来,小心翼翼地走到夜影身边,轻轻扶起他的上半身,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。
山洞里没有柴火,无法将溪水加热,只能将就着喂他喝冷水。
李锦纾微微侧头,看着靠在自己肩头,毫无生气的夜影,将捧着梧桐叶的手递到他唇边,一点点将冰冷的溪水喂进去。
溪水有些寒凉,刚一碰到夜影的嘴唇,他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,喉咙滚动,吞咽得十分困难,每喝一口,都要停顿许久,似是在承受着极大的不适。
李锦纾耐着性子,可即便如此,依旧有少量溪水顺着他的唇角滑落,滴落在他的衣襟上。
李锦纾暗自蹙眉,心底泛起几分懊恼。
她这辈子加上上辈子,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情况。
上辈子她是孤儿,雷厉风行,凡事只靠自己,从来不需要照顾别人,也从来没有过知心好友,更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恐怖爆炸,不曾照料过一个重伤昏迷的人。
说到底,她只会照顾自己,对于照料他人,可谓是一窍不通。
好在,几口清水下去,夜影干裂的嘴唇渐渐变得湿润了一些,不再像先前那般泛着白皮,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些许。
李锦纾稍稍松了口气,慢慢将夜影的上半身放平,让他重新躺好。
顺手扔掉梧桐叶后,她刚准备起身去外面探查一下情况,夜影的手却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,嘴唇微微哆嗦着,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梦魇之中,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李锦纾犹豫了片刻,终究还是俯身半蹲下来,将耳朵轻轻凑到夜影的唇边,想要听清他到底在念叨什么。
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与血腥味,她屏住呼吸,仔细聆听,片刻后,才听清那反复出现的两个字。
“殿下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李锦纾缓缓直起身,眼底掠过一丝无奈,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些古代的死士、暗卫,果然都是一根筋,一生都在围着主子转,眼里、心里,除了主子,便只有主子的命令。
哪怕陷入昏迷,身陷梦魇,念念不忘的,依旧是主子的安危。
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,李锦纾清楚,单凭自己,根本改变不了这一点。
夜影的头轻轻晃动着,面具不断摩擦着他的脸颊,面具的边缘恰好硌到了他脸上尚未愈合的伤口,让他的眉头蹙得愈发厉害,神色也变得更加痛苦。
李锦纾心底泛起几分烦躁,索性不再犹豫,伸出手,一把将他的面具掀了下来。
面具被掀开的瞬间,一张带着几分凌厉与冷硬的脸庞,瞬间展露无遗。
长长的睫毛纤密而卷翘,垂落下来,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,盖过了眼下淡淡的乌青,衬得他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,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脆弱。
实在与他平日里沉默寡言,悍勇凌厉的暗卫形象完全相反。
剑眉斜飞入鬓,轮廓深邃而凌厉,没有丝毫杂乱,眉心微微蹙着,即便陷入深度昏迷,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鼻梁高挺笔直,鼻尖圆润却不钝,线条利落,下颌线清晰锋利,棱角分明,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,没有半分柔和,却愈发显得英气逼人。
嘴唇的轮廓好看,唇线清晰,只是此刻苍白干裂,少了几分血色,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俊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