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李听澜
太湖上的爆炸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,可后续的搜寻,却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。
周传雄调动了姑苏所有水性出众的官兵与渔民,将爆炸区域及周边数十里湖面翻查殆尽,可结果却显而易见。
众人周身萦绕的沉重氛围,早已说明了一切,这三天的搜寻,终究是一无所获。
没有残留的血迹,没有完整的尸骸,甚至连李锦纾平日里佩戴的饰品都未曾找到,她就像凭空消失在了那场爆炸之中,不留一丝痕迹。
起初,所有人都抱着一丝希望,坚信长公主算无遗策,必定留有后手,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,湖面依旧毫无动静,那份希望,也渐渐被绝望与无力取代。
那场爆炸的动静不算小,很多人心里都有这个念头,尸体很有可能随着暗流被卷到了别处,但是没有人敢说出来。
李听澜往日里俊朗挺拔,神采奕奕的模样早已褪去。
连续三天三夜未曾合眼,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下巴冒出了细密的胡茬,脸色苍白憔悴,可他的眼神,却依旧死死锁着湖面,没有放弃。
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。
姑苏的搜寻陷入僵局,可京城的局势,却半点不容拖延。
李听澜心中清楚,京城里的豺狼虎豹还在虎视眈眈,若是他一直滞留在此,一旦京城生变,不仅李锦纾守护的一切会付诸东流,连她的母后与皇弟,也会陷入险境。
可这个决定,做起来却异常艰难。
那场爆炸发生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被撕裂了。
一个声音不管不顾,叫嚣着他不顾一切冲过去,寻找殿下的踪迹。
另一个声音却冷静至极,警告他不能让殿下的谋算付诸东流。
就在那短短一瞬间,他似乎看到了殿下始终冷静平静的双眸,于是他做出了决定。
那一刻,他好像终于看清了自己心底潜藏已久的情感,那份超越君臣的在意,那份甘愿为她赴汤蹈火、在所不辞的执念。
可这份情感,却让他陷入了无尽的混乱。
他清楚地知道,这份心思是不对的,李锦纾是长公主,是他心甘情愿辅佐的殿下,是太子的胞姐,而他,是荣亲王府唯一的继承人。
皇帝会成为巨大的阻碍,不管殿下接不接受,几乎是在皇帝知道他心思的一瞬间,就注定会连累到整个荣亲王府。
帝王的疑心是世界上最莫名其妙的东西,只要他心生怀疑,就不会给你任何辩解的机会。
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,扯得愈紧,愈是混乱,这三天来,他始终浑浑噩噩。
就在他快要被逼疯的时候,祖父派人送来的一封急信,终于将他从混沌中拽了回来。
指尖摩挲着信纸,李听澜的脑海里,神使鬼差地浮现出太湖那日,李锦纾站在船头,神色平静却语气坚定地对他说,京城需要你。
是啊,京城还需要他,殿下的母后与皇弟,还需要他守护,他不能一直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之中。
李听澜缓缓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春桃与陈府医早在三天前,就已经踏上了回京的路程。
那是李锦纾出发前往太湖之前,强行下达的命令,带着人证物证,还有重伤的影四。
李听澜不怀疑这一点,毕竟所有目光与危险都被殿下一个人吸引走了。
而陈府医也不容小觑,虽说他已年过花甲,头发花白,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,医术精湛绝伦的同时,也是数一数二的用毒高手。
更何况,他此前与阿朵相处多日,也并非一无所获。学无止境,他从阿朵那里,学到了不少苗疆的毒方,这并不奇怪,毕竟苗疆出名的可不仅只有蛊虫。
可一行人中,影四身受重伤,行动不便,即便陈府医沿途不断为他施针疗伤,可带着伤员,终究不能走得太快。
李听澜必须尽快赶上去,与他们汇合,一同回京,否则,一旦他们在路上遭遇柳玄的残余势力或是其他人派来的杀手,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李听澜虽对太子十分尊敬,可这份尊敬,更多的是对比之下的结果。
比起阴险狡诈、心狠手辣的四皇子,太子确实算得上是一位英明仁厚的储君,心系百姓,体恤群臣。
可在李听澜看来,太子虽有心智和手段,性子却太过优柔寡断,遇事不够果决,尤其是在面对其他人的挑衅与算计之时,常常错失良机。
虽然现在确实有所改变,却也远不及他的殿下,那般运筹帷幄,决策果断,那般心思敏锐,杀伐决绝。
请原谅一个脑子混乱的人,思绪往往会发散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。
李听澜摇了摇头,用力甩去脑海里纷杂的思绪,毕竟他现在要做的,是尽快回京,守护好殿下在意的一切,等她平安归来。
他对李锦纾的平安从未有过一丝怀疑,毕竟,夜影还在,那位武功顶尖的影卫,必定会拼尽全力保护殿下。
爆炸发生之时,夜影就在殿下身边,以他的身手,必定能在爆炸的瞬间,带着殿下逃离险境。
或许此刻,他们正隐藏在某处,养精蓄锐,等待合适的时机,与他们汇合,或是暗中调查柳玄的踪迹。
一想到这里,李听澜紧紧抿着唇,忽略掉心里那一丝莫名生起的不甘与危机,转身朝着周传雄的府邸走去。
他要与周传雄辞行,今日,便要启程回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