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五章对峙
潮热的晚风卷着荷叶清香低旋,太湖水面波澜不惊,二十余艘渔舟散在荷叶丛中,船身轻晃,隐在碧叶深处,不露丝毫锋芒。
也差不多到时间了。
李锦纾站在船头,身姿挺拔,神色沉静,心里这么想着。
李听澜立在她身侧,目光死死锁着远处破开水面的乌篷大船,嘴角勾起一抹冷嗤,轻声道:“吃水这么深,看来船上埋伏的人手也少不了。”
李锦纾不置可否,只是抬眼望向那艘疾驰而来的大船,眼底掠过一丝沉凝。
大船行至距他们尚有数丈之遥的地方,陡然放缓速度。
船首的帘幕被劲风掀开,柳玄身着月白锦袍,手持折扇缓步走出,衣袂轻扬,故作风雅,身后紧跟着面色阴沉的魏崇安。
“长公主殿下果然有胆色,竟真敢亲自赴约。”柳玄的声音隔着水面飘来,折扇轻摇,笑意浮在脸上,却半点未达眼底,“只是殿下孤身前来,未免太过托大,就不怕连同自己的性命,一起葬身这太湖之中吗?”
李锦纾唇角微勾,声音清冽,穿透湖风,传进了所有人耳里:“柳先生布下如此大的阵仗,费尽心机引本宫前来,本宫自然不好拂了你的兴致。
更何况,布防图关乎江山,本宫岂有不来之理?
只是柳先生不妨猜一猜,若是今日你偷鸡不成蚀把米,没能除掉本宫,反倒暴露了自身隐秘,你在四皇子身边,还能有容身之所吗?”
柳玄并未被她的话唬住,反倒轻笑一声,折扇“咔嗒”一声合起,用扇尖点了点自家船身,大义凛然:“殿下此言差矣。如今熙宁内忧外患,朝堂动荡,百姓流离,四殿下有心匡扶社稷、安定天下,柳某不过是顺势而为,助他一臂之力罢了。”
他的语气伪善至极,带着股大局已定的从容不迫:“布防图交予北荻,不过是暂借其力,稳住边境局势,待四殿下平定内乱,登基掌权,江北六州自会重回熙宁版图,百姓也能重享太平。
倒是殿下,执意阻挠,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尊贵的长公主身份,置天下百姓于水火不顾,殿下扪心自问,可觉亏心?”
这倒打一耙可是厉害了,不过李锦纾认为,他想说的无非是李家的皇位是窃取而来,名不正言不顺。
果然,李锦纾能忍下这口气,李听澜可忍不了一点。
他往前一步,冷笑一声,目光像看跳梁小丑一般嫌恶地扫过对面,嘴上毫不留情:“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!你那老鼠皮都已经被扒得底朝天了,还有脸说自己是为了熙宁百姓?
你的怕不是也跟你一样厚颜无耻吧?
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置百姓于水火的不是君家?多年前是,多年后仍是。”
柳玄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,脸色骤然变冷,眼神阴鸷地盯着李听澜:“世子的嘴巴还是放干净些为好!逞一时口舌之快没用,不然你不会想知道,落在我柳玄手里,会是什么生不如死的下场。”
李听澜长这么大,就没怕过谁。
他迎着柳玄的目光,毫不畏惧,甚至故意往前又凑了凑,眼神里满是挑衅,半点不肯退让。
李锦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稍安勿躁,随后上前一步,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:“柳先生一番话说得真是大义凛然,可惜,再华丽的言辞,也掩盖不了你割地求荣的真面目。
不过在本宫看来,你口中的顺势而为也好,借刀杀人也罢,本质上,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,勾结外敌,出卖家国的卑劣行径罢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柳玄,又缓缓落在魏崇安身上: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北荻素来贪婪,野心勃勃,你们今日主动将布防图送上门,无异于养虎为患,养大了他们的胃口,他们只会得寸进尺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让本宫来猜猜,你与北荻的约定,或许不止是暂借其力那么简单,怕是还要割让江北六州,岁岁朝贡、翻倍进献吧?
柳先生口口声声为了百姓,倒是会颠倒黑白,混淆视听。
只是不知,你与北荻的这份约定里,是否还包含了要拿魏家满门,作为给北荻的投名状?”
“李锦纾,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!”魏崇安猛地攥紧了拳头,“你与李听澜化名潜入江南,行踪诡秘,图谋不轨,难道不是为了搜集证据、扳倒我魏家吗?如今反倒在这里挑拨我与柳先生的关系。”
柳玄也冷笑一声,似乎觉得这手段上不得什么台面,毕竟李家的刀都已经架在魏家脖子上了,无异于是让魏家更坚定自己的立场罢了。
“殿下果然好手段,打不过便想挑拨离间。可惜,我与魏家主合作已久,彼此信任,岂会被你三言两语蛊惑?今日,要么你乖乖束手就擒,要么,就让这太湖,成为你的埋骨之地!”
李锦纾唇角的笑意未减,眼神却愈发沉静:“信任?柳先生,你真敢说,你对魏家主,毫无隐瞒吗?你与北荻的约定,真的如你所说,能保魏家平安,能让江北六州重回版图吗?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船舱内便走出一名身材高大的北荻男子。
他身披厚重黑色皮甲,须发皆白,面容刚毅,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,刀身泛着森然冷光,周身戾气逼人。
他用生硬晦涩的汉话沉声道:“旁人对我北荻投以信任,我北荻自会恪守盟约。你李家窃夺江山、祸乱百姓,我北荻今日前来,不过是为民除害!”
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李锦纾与李听澜,仿佛二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,随即缓缓举起长刀,刀尖直指李锦纾,像是宣告一般:“今日,布防图与你的头颅,皆将留于此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