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,文昭君主回来,看着远处新立起来的坟冢,问苏黎:“方才五郎对我说,他其实察觉到了不对劲,只是他不敢说出来,问我怪不怪他。”
商家五郎是一个小纨绔,虽然母亲早逝,父亲不喜,可他却是在兄长和阿姐的庇护下长大。
他心思单纯,性格耿直,可这并不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身为他们最亲近的人,商家五郎能感觉出兄长的变化,也曾听过兄长与阿姐吵架,慢慢的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。
商小娘子遇害之后,他整个人像是傻了似的,对外界不闻不问。
他不想为商小娘子守灵,是因为觉得无颜愧对她,他不愿意出门,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兄长。
两个都是他的至亲骨肉,他无法选择。
“原本我觉得自己应该会怪他的,怪他明知商应卓杀了秋娘,却无半分反应,怪他明知真相,却让秋娘含冤。”文昭郡主喃喃道:“可是我转念一想,如果换成他,只怕我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去接受。”
世间最难的事,便是在自己所爱的人中间做选择。
苏黎说不出安慰的话,只道:“商小娘子能有郡主这么一个朋友,此生足矣。”
能有这么一个朋友在她死后为她查清真相,还以清白,商小娘子这短暂的一生,也感受到了温暖。
文昭郡主微震,然后冷哼一声,“本郡主的朋友,本郡主自然要护着。”
她知晓上京城的人如何说她,无外乎仗着阿爹阿娘作威作福,狐假虎威。
此事之后,长山侯府更是将她推出来,什么文昭郡主目无法纪,半夜偷尸,什么品行败坏,仗着自己的身份,逼长山侯下跪之类的。
可是她并不在乎。
她阿爹乃一方大将,用自己和将士们的性命换来上京城的安宁,身为他的女儿,她嚣张点怎么了?
她阿娘身为公主,生来身份尊贵,但却陪着她阿爹坚守边关数年,她仗着权势作威作福又如何?
她只恨自己没有当真逼着长山侯下跪认错,也没有多打商应卓几巴掌。
不会养孩子就别养!
苏黎莞尔一笑,“所以我才说,郡主不必介怀,人生难得遇知己,短短十几年光阴,能遇上文昭郡主这样的朋友,商小娘子应该能瞑目了。”
江久君在一旁捂嘴,“是啊,阿姐最是嘴硬心软。”
江久君的阿娘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,她自问性情不如秋娘,若不是文昭郡主在府里护着她,怕是日子不及秋娘一半好。
文昭郡主被她们夸的有些不好意思,骄傲的抬起下巴道:“既然你都这么夸本郡主了,本郡主也会认下你这个朋友,日后你若是遭遇不幸,本郡主定然也会像这般替你伸冤。”
苏黎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大可不必,她还想多活几年呢。
文昭郡主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补充道:“我是说从今往后,你也是本郡主的朋友了,本郡主会护着你的!”
她之前虽然也说过把苏黎当成朋友的话,但那不过是为了让她去调查秋娘之死的借口。
此事之后,她看到了苏黎身上的灵性。
那是一种自由的、洒脱的灵魂,不卑不亢,不拘小节,不受拘束。
苏黎看出了文昭郡主的认真,故意拱手笑道:“既然如此,那日后便仰仗郡主的照拂了。”
文昭郡主面露欣喜,她尽力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,“自然!”
江久君轻笑,“若是苏小娘子不嫌弃,我,我也想成为你的朋友。”
“都是都是!”文昭郡主手一挥,“今天是咱们成为朋友的好日子,走,咱们去长庆楼大吃一顿!本郡主请客!”
苏黎和江久君对视一眼,纷纷笑着应下。
风轻轻吹过,仿佛又多了一声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