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清越拢着大氅,呵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。
她偷眼去看身旁的人,见他侧脸的线条被雪光映得柔和了许多,少了平日的冷峻,多了几分…她不知该如何形容,只觉得这样的他,离她近了些。
不知走了多久,燕隐野忽然停步,侧过身,抬手拂去她发间积落的一层雪。
他的动作很轻,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,轻轻掠过她的鬓发。
姜清越怔怔地抬眼,对上他垂落的眸光。他的眼眸深邃,映着满世界的白,却似乎只看得见她一个人。
雪还在落。
一片,两片,无数片,无声地落在他的发顶,落在她的眉睫。
她忽然想,如此,是否也算共白首了?
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。
燕隐野收回手,将她大氅的风帽拉起来,仔细系好,遮住了她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清澈的、隐隐含着水光的眼眸。
“风大。”他说。
风帽的边缘镶着一圈白狐毛,绒绒地蹭着她的脸颊,暖暖的。
姜清越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被风帽捂得有些闷,却软得像新雪。
登城墙时,雪势稍歇。
洛城城墙是前朝遗物,青砖斑驳,垛口残缺。
此刻积雪覆遍雉堞,将岁月的残损都妆点成一片素净。姜清越立在城头,俯瞰整座洛城。万家屋瓦尽白,炊烟袅袅升起,在雪幕中淡成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痕。
更远处,洛水如一条凝滞的银带,蜿蜒向茫茫无际的天边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轻声道。
燕隐野立在她身侧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望着她的侧脸。
她的眉眼被雪光映得格外柔和,唇角微微扬起,带着许久未见的、纯粹的欣悦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路风雪,都值了。
“世子。”姜清越忽然转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他未及收回视线,索性不避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您怎会记得…那样久远的话?”
她问得小心,像在试探,又像只是单纯的好奇。
燕隐野沉默片刻,才道:“也不知为何,便是记得。”
简简单单几个字,落在姜清越心间,却比这漫天大雪还要重。
她垂下眼帘,睫毛轻轻颤动,半晌不语。
城墙上的风比平地更急,卷起细雪,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。
姜清越握着手炉,指尖却仍是凉的。
她不说话,燕隐野也不追问,只是默默往她身侧靠近了半步,为她挡住了风口。
下城墙时,天已向晚。
雪又大了些,却比白日更柔,不疾不徐,悠悠地飘落。
“城西有一家老字号的锅子店。”燕隐野牵过马,侧首看她,“雪天吃锅子,正相宜。”
他说话时依旧神情淡淡,语气也寻常,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极平常的事。
但姜清越分明看见,他垂落的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,像是有些…紧张?
她低头,轻轻弯了弯唇角。
“好。”
锅子店名唤“四喜居”,门面不大,藏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。
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,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,混着炭火的暖意,将满身风雪都化作了融融春水。
店内竟是白茫茫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