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那株本已凋尽叶片的石榴树,此刻每一根细瘦的枝丫都托着一层新雪,像是开满了细碎的、素净的花。
远处黛青的屋脊渐渐淡去轮廓,与低垂的云霭连成一片,天地间唯有这无休无止的、簌簌的落雪声。
姜清越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雪。
秣京少雪,偶有落雪,也不过薄薄一层,未及落地便化了大半,积不起来。
而眼前这场雪,却像是要把整个中州的苍茫与沉郁都一并倾泻下来,浩浩汤汤,铺天盖地。
姜清越伸出手,接住一片绒绒的雪花,那六角的冰晶在掌心停留了一瞬,便化成一滴清亮的水珠。
她忽然有些遗憾。
这样的雪,若能有人共赏,该多好。
这个念头浮起来,她自己也怔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帘,轻轻握拢了掌心。
那滴水珠沁凉,顺着指缝无声滑落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期盼。
她与燕隐野之间,是圣旨赐婚,是同盟联手,是公事公办。
他此去州府衙门,是奉旨巡查,职责所在,怎会为了赏雪这样风花雪月的闲事,抛下公务匆匆赶回?
何况…他那样冷峻持重的人,怎会懂得赏雪的情致?
姜清越轻轻叹了口气,拢紧大氅,正要关窗,却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,踏破了雪落的静谧。
那马蹄声急,却稳,踩在积雪上,是沉闷而坚实的“扑、扑”声。
姜清越循声望去,只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幕中,一骑玄衣疾驰而来。
马上之人未撑伞,肩头落满碎雪,眉目间带着凛冽的寒气,却在望见她窗边身影的那一瞬,眸光倏然温软下来。
是燕隐野。
姜清越怔怔望着他翻身下马,大步穿过庭院向她走来,墨色大氅在风中猎猎扬起,踏碎的雪花在他身后纷扬如尘。
她几乎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,或是这雪景太美,让她生了幻觉。
“世子?”她扶着窗棂,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轻颤。
“您怎的…不是说公干还需三五日?”
燕隐野在她窗前站定,肩头的雪被屋中暖气一烘,化成了细密的水珠。
他抬眼看着她,那双向来锐利深沉的眼眸,此刻映着满院的白,竟有几分柔和。
“公事暂告一段落。”
他顿了顿,嗓音低缓,“听闻洛城落了大雪。”
姜清越不解其意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曾说,秣京少雪,从未见过真正的大雪。”
燕隐野看着她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还说,若有朝一日能与心悦之人共赏,定然极好。”
姜清越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