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隐野迈步进来,今日他身着暗紫色云纹箭袖常服,少了些朝堂上的锋锐,多了几分居家的清贵。
他看到姜清越,脚步微顿,深邃的眼眸中似有微光掠过,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。
“秦姑娘。”他颔首示意,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隐世子。”姜清越亦回礼。
一段时间未见,此刻单独相对,她忽然觉得有些微的不自在,目光垂下,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。
丫鬟奉上茶点后便悄然退下,花厅内只剩他们二人。
一时寂静,只听得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“府中诸事,可都安顿妥当了?”燕隐野先开口,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多谢世子关心,都已妥当。祖母身体也渐趋平稳,只是需要静养。”
姜清越回答,抬眸看了他一眼。他神色如常,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,仿佛之前的并肩作战、乃至他偶尔流露出的些许维护,都只是公事公办的一部分。这让她心中那点莫名的忐忑渐渐平息,也提醒自己莫要多想。
“嗯。”燕隐野应了一声,端起茶盏,修长的手指拂过温热的瓷壁,似在沉吟。
片刻后,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她脸上,那目光依旧锐利清明,却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审慎的考量。
“秦啸云案已了,朔北将军府重归正统,你与老夫人日后有何打算?”
姜清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略一思索,答道:“眼下自是先顾好祖母身体,打理好府中事务。父亲旧部。。。。。。若能联系上的,自当尽力抚慰。至于长远。。。。。。尚未细想。”
她说的也是实情,大仇得报,府邸重归,就像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,前方的路反而显得有些模糊。
燕隐野点了点头,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。
他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这是一个他思考时不经意的小动作。
“秦姑娘,如今局势已明。秦啸风将军沉冤昭雪,你作为其唯一嫡女,身份已然不同。然,朔北将军府毕竟元气大伤,门庭重立,需有依仗。”
他语气平静,像是在分析一桩与己无关的公事:“镇南公府与你父亲曾有旧谊,我亦曾相助你查案。于公于私,继续维系这份关系,对你与老夫人,对朔北将军府的重振,皆有益处。”
姜清越静静听着,心中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是了,这才是他会考虑的事情。维系关系,巩固利益,为朔北将军府寻找靠山。很实际,也很符合他世子的身份和一贯的作风。
“世子所言甚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,心中那丝细微的悸动悄然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冷静的明晰。这样也好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燕隐野看着她沉静的侧脸,那双总是清澈却又似乎藏着许多心事的眼眸此刻低垂着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。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既如此,有些事,需提前与你商议。陛下日前问及秦将军身后之事,我亦曾提及你为父伸冤之功。陛下感念忠烈,有意施恩抚恤。”
他抬眼,目光与她相接,语气郑重了几分:“我已向陛下陈情,秦将军之女贤良明义,忠孝可嘉,如今独力支撑门庭,侍奉祖母,实属不易。为彰朝廷抚恤忠烈之后之心,亦为全镇南公府与秦家旧谊,恳请陛下…为你我赐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