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山路渐陡,路面愈发泥泞崎岖,马车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嘎声。流年有些害怕,紧紧搂着林松。师母也面露忧色。
行至一处山势陡峭、一侧是深涧的险要路段前,我勒住马,跳下车,故作凝重地看了看前方湿滑泥泞、乱石遍布的山路,又回头看了看马车,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。
“前面的路太险了,马车又重,这样上去怕是不安全。”
我对车内的流年和师母说道,语气充满关切。
“我先徒步上去探探路,找个稳妥的地方。你们在这里等我,千万别乱动。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们。”
流年不疑有他,只是叮嘱我小心。师母也连连点头。
我将马车停在相对平缓的背风处,又假意检查了一下马匹和车辕,确保那暗藏的隐患暂时不会发作,然后便转身,快步消失在崎岖山道的拐角处。
一离开她们的视线,我的步伐立刻变得轻快而敏捷。
我没有去探路,而是绕了一条更陡峭但更近的小径,直奔我与孔宣约定的见面地点——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山坳。
那里离马车出事的预定地点不远不近,既能避开视线,又便于我后续行动。
孔宣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,风尘仆仆,但精神看起来很好,眼中带着一种纯粹而热切的光。
一见到我,他便迎了上来,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,完全没有察觉我眼底深藏的冰冷。
“师兄!你可算来了!”
他拉住我的手,力道很重,显得十分激动。
“这一路上我都在想,你肯听我劝,愿意为贫苦百姓出力,真是太好了!你不知道,嵩岭那边…”
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,滔滔不绝。
他描述着嵩岭的贫瘠,山民们的病痛与无助,眼中充满了悲悯。
他又说起自己的规划,要在那里建一座简单的医寮,教导当地人辨识草药,如何用最便宜有效的方子治病。
他的话语里没有半点对个人得失的计较,只有一片赤诚的医者仁心。
越是这样,便越令我憎恶。
“还有,师兄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更亮了,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形草图。
“我寻了很多处才找到,在嵩岭镇尾,有一处待租的铺面,院子不大,但正屋朝南,窗子极大!我仔细看过了,从日出到日落,只要天晴,满屋都是阳光,暖和得很!我记得你总是怕冷,冬日里手脚冰凉,若是能在那里坐堂问诊,或是…将来接师嫂和松儿过去小住,定然是极舒服的!”
他指着草图,比划着阳光照射的角度,神情认真而雀跃,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在那间洒满阳光的屋子里为人诊病的画面。
阳光…怕冷…
这两个词像两根细针,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我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