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冰冷而罪恶的念头,如同毒蛇出洞,悄然钻入了我的脑海,并且迅速盘踞、滋长——
如果…没有这个阻碍呢?如果他…永远闭上嘴呢?
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,但随之而来的,却是一种病态的解脱感和掌控感。
对,只要师父不在了,就没人知道我和云瑟的事,没人能逼我和离,没人能再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!流年软弱,只会听我的。医馆、名声、家庭,一切都会牢牢掌握在我手里!
我立刻将脸上的恐惧和算计掩藏得更深,膝行几步,抱住师父的腿,哭得更加情真意切。
“爹!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,我发誓,我再也不见那云瑟了!求您别告诉流年,别毁了这个家!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待流年,好好经营医馆,光大师门!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或许是我演得太像,或许是他终究顾念着女儿和外孙,不想这个家真的散了,师父紧绷的脸色终于缓了缓。
他看着我,眼中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残留的、微弱的希望: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是!是!弟子铭记在心!”我连连叩首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表现得无可挑剔。对流年百般体贴,对林松耐心慈爱,对师父师母恭敬有加,甚至主动承担了更多医馆的琐事和家务。我绝口不提云瑟,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。
流年对我越发依赖,师母也常在人前夸赞我这个女婿孝顺能干。师父虽然对我态度依旧有些疏离冷淡,但眼中的戒备似乎渐渐消融了。
我知道,时机快到了。
不久,一场倒春寒袭来,师父不慎染了风寒,咳嗽不止。这本是小疾,他给自己开了方子。我殷勤地抓药、煎药,侍奉榻前。
最初的几剂药下去,咳嗽确实减轻了。但我暗中在药里加了一味极微量的苦楝子皮研磨的细粉。
此物性寒,少量可清肺热,但若长期服用,尤其对年老体虚之人,会渐渐损耗元气,损伤肺络,且症状与风寒久咳不愈极为相似,极难察觉。
师父起初并未在意,只当是年纪大了,病去如抽丝。
我每日关切地询问病情,按时奉上精心煎煮的药汤,甚至在外人面前自责未能照顾好岳父。
看着师父的脸色从最初的微黄,渐渐变成一种不健康的灰白,咳嗽时越来越费力,痰中开始带着隐约的血丝,我的心在冷笑,面上却满是忧色。
我又调整了药方,加入了更多看似对症、实则加重脏腑负担的药材。
师父的“病”越来越重,从能下床走动,到后来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。
我借口师父需要静养,减少了外人探视,将医馆事务和照顾师父的责任都揽了过来。
流年和师母只道是老爷子年纪大了,这次病来得凶猛,对我这个孝顺女婿更加倚重信赖。
看着师父日渐消瘦,眼中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,咳喘日益剧烈,偶尔望向我的眼神里带着浑浊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,我知道,我的计划成功了。
这个曾经救我性命、授我医术、给我家庭,却又最终成为我眼中最大绊脚石的人,正在被我亲手、用他教给我的医术,一点点推向死亡的深渊。
在一个阴沉沉的黎明,师父在一阵剧烈的、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痉挛后,猛地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块,然后,彻底没了声息。
我站在床边,看着那张失去生命气息的、枯槁的脸,心中没有悲伤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,和一丝大石落地的轻松。
终于,障碍清除了。
我扮演了一个悲痛欲绝的孝子贤婿,为师父举办了体面的葬礼。观县无人不夸赞我的至孝。
流年哭得几度昏厥,师母一夜白头,更加沉默。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孙家和同舟医馆真正的、唯一的掌控者。
我以为,铲除了最大的知情人,从此便可高枕无忧,继续我攀附赵坤、谋划未来的道路。
然而,我万万没想到,更大的麻烦,如同附骨之疽,紧接着便找上门来。
云瑟,怀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