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当她再看晚枝时,她的神色更加证实了,自己对姜清越的信任是对的。
晚枝此刻已然是彻底地乱了阵脚。
她看着姜清越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问她怎么知道的?是不是在诈她?
可到了此刻,她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,对方究竟怀揣着什么目的,还重要吗?
“琴我是不会卖的,二位究竟想说什么,便直说吧。”
姜清越的目的已达到,自然不会执着于买琴一事。
“只是同姑娘说笑而已。我向来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,何况,那把琴还是故人留给你的。”
姜清越洞知一切的目光终于令晚枝丢盔弃甲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那些独属于她和她的过往,怎么会还有人知道?
“云姐姐,你看这胭脂可还衬我?”
晚枝侧过脸,铜镜里映出她尚带稚气的面容。那盒新得的胭脂是西市胡商带来的稀罕物,殷红如初凝的血,点在唇上又化作娇嫩的绯。
云瑟正对镜描眉,闻言略偏过头,打量片刻,淡淡道:“太艳了,擦掉些。”
晚枝撅起嘴,却还是乖乖用指尖抹去一半。她总听云瑟的话——在这烟雨楼里,云瑟是唯一真正待她好的人。
几年前她被人牙子卖进来时,才十四岁,吓得整夜哭,是云瑟把她拉到自己房里,一字一句教她认谱,一板一眼教她习舞。
“云姐姐,”晚枝凑近些,声音压低了,“妈妈说你昨夜又拒了刘大人的茶局?”
云瑟笔下未停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眉笔在她指尖转了个弧,黛色在眉尾恰到好处地收住,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
“那可是刘大人呀。。。。。。”晚枝咂舌。
“姐姐总是这样,于妈妈说你再不接客,楼里就养不起闲人了。”
“我弹琴献艺,从未少赚一分。”
云瑟搁下笔,转头看晚枝,目光清冷如秋潭。
“晚枝,记住,咱们的身子可以卖艺,不能卖人。”
晚枝似懂非懂地点头。她已十七岁,却还不完全明白这其中的分别,但她信云姐姐。
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。
云瑟走到窗边,用指尖挑开一条缝。楼下大堂里,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围着晚枝昨日新结识的琵琶女起哄,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怒斥之声。
为首的是告老还乡回到观县的前户部侍郎赵鼎礼的孙子赵坤—有名的纨绔,仗着家世横行无忌,才来到观县一个多月便声名远扬。
“要出事了。”云瑟眉头微蹙。
话音刚落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瓷器碎裂。紧接着是女子的惊叫,和男人们更放肆的哄笑。
云瑟转身就往外走,晚枝慌忙跟上。
大堂里已乱作一团。
赵坤手里攥着半截碎瓷瓶,脸上有一道血痕,正从颧骨斜划到下颌,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赵坤对面站着的是邻县县令家的独子,两人都喝多了酒,为争晚枝昨夜一曲该归谁,从口角推搡到了动手。
晚枝吓得脸色发白,她认得那碎瓷瓶——是她昨日插梅枝用的青釉美人瓶,不知怎么被卷进了这场混战。
“赵公子,您的脸。。。。。。”老鸨慌忙上前,声音都颤了。
赵坤一把推开她,眼睛赤红地瞪着晚枝:“都是这贱人!若不是她昨日对本公子欲拒还迎,今日又去勾搭别人,何至于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