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就拿我当刀?”她声音发颤,“拿我娘的命当饵?”
“我不需要刀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我需要的是那个能点火的人。而你——早就点着了。”
晏无邪死死盯着他,胸口起伏,左臂的黑气又往上窜了一寸,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可比疼更狠的,是心里那股被撕开的感觉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查案。
原来她一直在走别人画好的路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每年清明都去她滞影消散的地方烧纸。我说,娘,等我查明真相,我就陪你一起走。结果呢?你告诉我,她根本不是冤魂,她是罪人?”
萧无妄沉默。
“你不配提她。”晏无邪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“你不配站在这里,穿着这身衣服,说着这些话,好像你才是那个受苦的人!”
“我不是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我是执刀的。但我也是被困的。”
“那就别挡路。”她咬牙,判厄笔高举,火光映红半边脸,“我现在不想听解释,也不想听宿命。我只想知道——你还想拦我吗?”
他静静看着她,良久,嘴角又浮起那抹冷笑。
“拦?”他说,“我若真想拦,你早在第一卷档案前就化成灰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让开。”
“我不让。”他站定,双手垂落,局规链自袖中滑出半截,链条上细纹隐隐发光,“但我也不会杀你。你得活着,把剩下的字写出来。”
“你还知道‘字’?”她瞳孔一缩。
“默诉纹第三字还没现。”他淡淡道,“‘秘’字已出,后面两个,你还没资格看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你以为你能靠自己走到这一步?”他冷笑,“是谁让你刚好破了母亲的阵?是谁让你在档案柜前没被毒咒反噬?是谁——让钟暮把那卷垫桌的宗卷塞给你?”
晏无邪心头一震。
“每一步,都有人推你一把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像在看一件终于启动的机关,“而我现在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拦你,是为了告诉你——别信任何人,包括我。”
“那你到底想干什么?!”她嘶声质问,声音几乎破音,“你玩这些把戏,毁我信任,毁我执念,到底图什么?!”
他没答。
只是抬起手,指向她身后——幽冥裂隙深处,雾气翻涌,隐约有光脉流动,像地下河在奔腾。
“你想知道‘无名渊’底下埋的是什么?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那就自己跳下去看。但记住——一旦你看见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”
晏无邪握紧判厄笔,火光在掌心跳动。
她盯着他,一字一顿:“你等着。等我从下面回来,第一件事,就是把你这张嘴,连同这身白皮,一起烧成灰。”
萧无妄笑了,笑得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。
“我等着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还能认出,我究竟是敌是友。”
她不再言语,转身一步踏前,脚底碎石滚落深渊,发出空洞回响。
风从裂隙中涌出,带着腐土与铁锈的气息。
她站在边缘,背对他,长发被雾气卷起,判厄笔火光不灭。
身后,萧无妄的声音轻轻传来:
“你娘最后说的不是‘别信令’。”
“是‘别信我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