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:照魂镜现渊影
她没有回头。
判厄笔的火光在浓雾中划出一道细线,微弱,却笔直向前。
脚底粘腻,像是踩进腐泥。空气沉得能拧出血来,每吸一口都压着肺底发痛。她左手按住胸口,镇魂香囊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热,不够驱散这渊口里的寒,但足够让她记住自己是谁。
“我来不是为了听你说不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没在雾里传开,只撞上自己的唇齿。
右手探入袖中,指尖触到镜背符文。照魂镜不出鞘,血从指腹渗出,抹在背面三道刻痕上。一声轻响,像枯骨折断,镜面亮了。
起初是乱影。
人头滚地,断手抓裤管,一张脸贴上来又碎成灰。她不动,盯着镜中轮转的残片,看出规律——所有画面都在重复同一个方向:往深处去,被拖,被拉,被吞。
她调转镜面角度,压低呼吸。
这一次,看清了眉心那根黑线。
细如发丝,漆黑如墨,从每个阴差的识海抽出,连向深渊底部。其中一人转身,正是昨夜档案柜里蜷缩的那个刑狱司鬼差,眼眶空了,嘴张着,无声喊着什么。黑线在他额前绷紧,猛地一抽,整个人像纸片一样被拽进雾里,眨眼不见。
“自愿?”她冷笑,“谁信你这套。”
笔在袖中震了一下。
她右手疾书,在空中虚划“查”字律令。判厄笔自行滑出,笔尖墨痕翻涌,先是拉长成“氵”,接着一撇落下,横竖跟进,最后一竖穿心而过——
“渊”字成。
三个笔画咬合在一起,幽光流转,悬在她面前,像一块烧红的铁牌烙进空气。她盯着它,脑中轰然炸开。
那些失踪案。。。。。。都不是意外。
不是走丢,不是叛逃,不是自甘堕落。他们根本没机会选择。他们的魂,正在被一点点抽走,喂给这个东西。
她闭眼,回想这些年经手的卷宗。
文书司老阴差,值夜时消失,桌上茶还冒着热气;刑狱司三人组押送滞影,半路全无踪迹,镣铐完整留在路上;就连渡厄司自己也有两个守档的,一夜未归,登记簿上只写着“整档未毕”。当时她以为是寻常失职,或是私逃投胎,现在看——全是饵。
全是被钓走的。
“原来不是他们走丢。。。。。。”她睁眼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被吃了。”
话音刚落,地面猛地一颤。
脚下黑褐污迹蠕动起来,像活物般往她鞋底爬。她未退,反踏进一步,照魂镜再度扫过四周。这一次,画面清晰了。
六道身影跪在裂隙边缘,背后伸出无数黑手,指甲漆黑如钩,死死拽住脚踝、肩膀、脖颈。其中一人回头,脸已扭曲变形,嘴里无声嘶喊——正是昨夜档案柜中所见的刑狱司阴差。
和迟明镜中画面一模一样。
但她现在知道区别了。
迟明看到的是结果,她看到的是过程。
是吞噬。
是系统性的掠夺。
“渊在吞噬魂灵!”她终于吼出声,声音撕破浓雾,震得四周雾墙微微荡开。
笔尖“渊”字光芒大盛,照魂镜中滞影群齐齐转向她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那一瞬,她甚至觉得它们在哭,在求她停下,在警告她别再往前。
可她不能停。
她抬首望向深渊深处,雾后似有巨口开阖,黑线密布如网,正缓缓收拢。
“你吃了一个两个,我管不了。”她咬牙,“你吃了六个八个,我也还能忍。可你要一直吃下去,把整个地府的阴差都变成你的食粮——”
她顿了顿,判厄笔横于胸前。
“那我就算掀了这规矩,也要把你挖出来。”
雾气翻涌加剧,地面再次震颤,比刚才更重。一道裂缝在她脚前三尺炸开,黑气喷涌而出,带着腐铁与纸灰的气息。她未退半步,左手稳持照魂镜,右手握紧判厄笔,盯着那“渊”字,等它变化。
可它不动了。
只静静悬着,像一把钥匙,插进了锁孔,却还没转动。
她知道,真相已经落地。
不是谜题未解,而是答案太重,压得她一时喘不过气。
她想起迟明最后那句嘶吼:“你救不了任何人!你连自己都救不了——”
现在她明白了。
他不是在吓她。
他是真的知道。
而这渊,不只是吞人。
它还在长大。
她低头,看着照魂镜中最后一幕:那根黑线,不知何时,竟开始往她手腕缠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