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了。”渊衡盯着她,“你刚才在崖边说的话,就是她说的。”
晏无邪一怔。
“我说什么?”
“‘这一笔,我要写在天规之前。’”渊衡重复,“那是她的原话。三十年前,她在初代司主面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然后,她被押去献祭。”
晏无邪低头看着玄铁片,画面早已消失,只剩冰冷金属贴着掌心。
“所以你们封的从来不是灾。”她喃喃,“是‘渊引’本身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为什么叫它无名渊?怕人知道它是源头?还是。。。。。。怕人知道它不该被管?”
渊衡没有回答。
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晏无邪忽然笑了下,短促,无声。
“我娘把残识转给我那天,是不是就想好了这一步?”
“她想好的不只是这一步。”渊衡说,“她想好你何时入司,何时破案,何时站在这里,何时听见我说这些话——甚至想好你接下来会问什么。”
“那我下一个问题是什么?”
“你会问:我该怎么查?”
晏无邪一愣。
随即皱眉:“你是在套我话?”
“我是给你路。”渊衡抬起右臂,十二条因果链轻颤,“这些人,都是当年想查真相的司官。他们查到了一半,就被天规局抹去姓名,魂锁于此。你若继续追,结局一样。”
“所以我该停下?”
“不。”渊衡声音沉下,“你该换方式查。别查典籍,别信档案,别信任何人说的‘历史’。你只信这个。”它指向她心口,“你血脉里的记忆,才是真的。”
“可我怎么唤醒它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渊衡后退半步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,你第一次用判厄笔破案时,笔尖浮现的‘逆命’二字,不是来自案件本身——是来自你母亲留在你魂中的烙印。”
晏无邪呼吸一紧。
“你是说,默诉纹。。。。。。一直是我娘在说话?”
“不是她。”渊衡摇头,“是你自己。她只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,剩下的,是你自己在走。”
风静了。
渊面如镜。
晏无邪缓缓合拢手掌,玄铁片被彻底握住,寒意渗入骨缝。
“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是因为你觉得我能走下去?”
“不是我觉得。”渊衡身影开始变淡,“是你母亲早就知道你能。”
“等等。”她突然抬头,“你还没说完。我还有问题。”
“问不了了。”渊衡的声音已如风中残烛,“我已经说了太多。再开口,链会断。”
“至少告诉我——”她往前一步,“我该从哪里开始?”
渊衡最后看了她一眼,唇动了动。
三个字,几乎无声:
“回你出生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,身影沉入雾中,因果链一根接一根熄灭,十二具滞影低头随行,如退潮般没入渊底。
晏无邪站在原地,左手仍按石台,右手紧握玄铁片,指节发白。
她没动。
也没回头。
直到远处一声鸦啼划破寂静。
她才缓缓吸气。
呼出时,带出一丝黑雾,落在脚前石缝中,瞬间生出一株赤色小花,花瓣如血纸折成。
她低头看了眼。
没踩。
也没摘。
只将左手从石台上抬起。
掌心离开的刹那,岩面留下一个浅淡的手印,边缘泛着微弱红光,像刚熄的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