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来这套。”她嘟囔,“你以为你是我爹?”
“我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是你师父。”
她没回。
他知道她听见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胸口的剑,手指轻轻抚过剑柄上的纹路。
“其实。。。。。。我一直想批你个优秀。”他说,“每年都想。可天规压着,主簿不能评优,怕功高震主。我说不过他们,只能扣你考勤分,让你年底拿不到奖金。”
她愣住。
“钟暮报销单我都批了。”他继续说,“你那份,我也一起报了。明年。。。。。。你自己去领。”
她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他忽然抬头,“你娘的事,对不起。”
她猛地抬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我不该让她死。”他说,“也不该让你看见她最后的样子。可我没办法。那时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,‘渊引’在拉我,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魂丝一根根断掉。。。。。。我救不了她,也救不了你。”
她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所以你现在替她死?”她声音发抖,“你觉得这样就扯平了?”
“扯不平。”他摇头,“一辈子都扯不平。可我能做的,也就这么多了。”
她盯着他,忽然笑了,笑得极苦。
“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?”她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你从来不说实话。”她眼眶发红,“什么时候都藏着掖着,装深沉,扮忠臣。你要是早告诉我这些,我会不会。。。。。。少恨你几年?”
他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你会更恨我。因为你会知道,我明明能救她,却选择了保全大局。”
她闭上眼。
一滴泪滑下来,砸在碎石上,瞬间被黑雾吞没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哭起来,不像主簿。”
她抹了把脸,睁开眼:“你快点完事,别磨蹭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最后一句——记住,若见‘藏’字重现,立刻焚之。不要读,不要听,不要信。”
她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他没回答,只是抬起手,冲她挥了下。
下一瞬,全身光芒暴涨。十二道因果链齐震,将滞影群彻底锁死。司主令在空中炸裂,化作万千光点,尽数涌入阵眼。
“封——!”
他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。
身体开始消散,从指尖开始,化为光粒,随风飘散。衣角、发丝、面容,逐一淡去。最后一瞬,他还站着,嘴角微扬,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晏无邪跪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他消失。
风停了。
渊底寂静如死。
只有那“渊引”真言仍悬于空中,微微闪烁。
她撑着判厄笔,想站起来,却浑身脱力。视线模糊,呼吸沉重,额头渗出的血顺着眉骨流下,滴进眼里,又咸又涩。
就在这时,判厄笔突然剧烈震颤。
她低头。
笔锋之上,三字墨痕缓缓浮现——
司主终
她瞳孔一缩。
“原来如此。。。。。。”她喃喃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下一秒,意识溃散。
她向前扑倒,额头磕在冰冷的阵眼边缘。右手仍死死攥着判厄笔,指节发白。
黑雾在四周翻涌,却不敢靠近她身周三尺。业火虽灭,余威犹存。
而在她昏睡前的最后一瞬,脑中闪过那幅图景——
井水泛红,孩童倒地,石碑上的血字狰狞如咒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无声吐出两个字:
“查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