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在求你停下。”迟明张嘴,声音干涩沙哑,竟是多年来的第一句话。
晏无邪盯着镜中母亲的脸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我也想停。”她低声说,“可她挣扎九年都没等来的人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
“你疯了!”钟暮扑上来抱住她右腿,“你知不知道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?不是轮回,不是安息,是彻底没了!连灰都不剩!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低头看他,“可要是我不下,下面那些东西全会冒出来。你熬的往生糕没人吃,孟婆汤也白煮了。”
“你少扯这些!”孟婆怒喝,“你装什么大义凛然?你明明最恨别人替你决定命运!你现在倒好,自己抢着当祭品?”
“我不是抢。”她缓缓抬起右手,业火自伤口边缘燃起,顺着手臂蔓延,“我是终于明白——有些事,非得有人扛。”
业火越烧越旺,缠上整条右臂,幻化成龙形,烈焰翻腾,照亮整片渊底。
“让开。”她说。
“不让!”钟暮死死抱住她,“你死了谁给我报销加班费?谁帮我遮掩上班睡觉?你答应过我的!”
“我欠你的,下辈子还。”
“放屁!你没有下辈子!”
孟婆扬手就要洒第三把香灰,迟明突然横身挡在她面前,裂镜高举,镜面对准孟婆。
“你也住手。”晏无邪说。
“你别逼我动手。”孟婆冷笑,“我熬汤的手法,镇你一个半死人绰绰有余。”
“我不是逼你。”她看着迟明手中的镜,“我是告诉你们——我看见她笑了。”
三人一怔。
“就在刚才,镜子里。”她指向迟明手中碎片,“她最后看了我一眼,笑了。九年了,她第一次不痛。”
“所以呢?”孟婆声音发紧。
“所以我知道,这条路是对的。”
“对个鬼!”钟暮跳起来,“你这是自我感动!你根本不是为了地府,你是不想辜负她!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我不欠天规,不欠司主,也不欠这破渊。我只欠她一句‘我来了’。”
她抬脚,业火龙尾扫过地面,逼退钟暮与孟婆。
迟明还想上前,她抬手,笔尖一点火光射出,击中裂镜中心——
“啪!”
镜面炸裂,碎片四溅,最后一块残片映出母亲微笑的瞬间,随即化为乌有。
“迟明。”她转身,背对三人,“谢谢你让我看见她最后一面。但现在,请让开。”
迟明单膝跪地,双手流血,抬头望着她背影,嘴唇微动,终未出声。
钟暮瘫坐在散乱卷宗间,抱头呜咽。
孟婆站在焦线之后,袖口焦黑,镇魂香耗尽,脸色沉如死水。
晏无邪一步步向前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带火的脚印。
她走到阵眼边缘,停下。
身后无人再拦。
她握紧判厄笔,高声宣告:
“地府平衡重于我命。”
话音落下,阵眼符文微亮,仿佛回应。
她抬起脚,正要踏入核心祭位——
远处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雾中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