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手握住笔杆,想把它拔出来,可笔身纹丝不动,像是扎进了地脉里。血光仍在地面流动,路线清晰,没有消退的意思。
她松开手,靠向椅背,右臂火伤隐隐作痛,左腿更是麻木得不像自己的。但她没闭眼,目光始终锁在地图上。
片刻后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主簿!”钟暮冲进来,手里捧着一叠泛黄的纸,“我找到了!地基图在库房最底下那层,拿它垫老鼠窝了!还有波动记录,藏在孟婆汤炉后面,差点被煮成糊。。。。。。至于名录——”
他看见案上的血光,愣住。
“这。。。。。。这是啥?新画的阵法?”
“路线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的?”
“无名渊。”
钟暮咽了口唾沫:“这么快就定了?我以为还得开会讨论,写个奏章,报天规局审批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天规局的人,巴不得我走这条路。”她抬眼看她,“他们不会拦我。”
“那。。。。。。那我是不是该准备点干粮?”他紧张地问,“比如往生糕多带几块?听说渊底阴气重,吃一口能顶三天。。。。。。要是不够,我可以顺。。。。。。不是,借两瓶镇魂香。”
“你不用去。”她说。
“啊?”
“我要一个人进渊底。”
“可您腿都瘸了!”钟暮急了,“而且这路线图是笔自己画的,万一它是错的呢?或者。。。。。。是陷阱?您想想,笔什么时候主动画过图?以前不都是您让它写啥它才写啥吗?”
她没答,只是抬起手,指尖轻触笔身。
血光微微跳动,像是回应。
“它知道我去哪。”她说,“也知道自己要去哪。”
“可您不知道啊!”钟暮跺脚,“您连自己怎么进的渡厄司都想不起来!五年前的事一片空白,谁知道这路线是不是。。。。。。被人安排好的?”
风忽然停了。
她抬眼看他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。。。。。。我没说啥。”他缩脖子,“我就觉得。。。。。。这事太巧了。刚拿到司主令,笔就画出路来,连方向都不用选——这也太顺了吧?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刚才说,名录在哪找到的?”
“呃。。。。。。迟明那儿。”他挠头,“他在西廊守裂镜,说前夜有人塞给他一堆旧纸,他以为是废料,就拿来垫镜子底下了。。。。。。我扒拉出来的时候,上面还有泥印子。”
“迟明?”她皱眉,“他不是被调去北境了吗?”
“哦,那是假调令。”钟暮摆手,“他自己撕的,说不去,那边太冷,他的雾腿会结冰。他就躲在西廊睡觉,醒了就擦镜子,谁也不理。”
她盯着地图,没再说话。
钟暮小心翼翼问:“那。。。。。。我现在干嘛?”
“去把西廊打扫干净。”她说,“顺便告诉迟明,让他把镜子擦亮点。如果看到什么不该看的,别吞下去。”
“啊?”
“还有。”她抽出判厄笔,血光随之隐入地面,只留下淡淡痕迹,“别再抱空箱子装满了。下次我看见,就真把你扔进滞影堆里。”
“我发誓以后一定装满!”他举手,“就算没钱买纸,我也捡落叶填上!”
他转身要跑,又被叫住。
“钟暮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嗯?”
“往生糕,带六块。不要多,也不要少。”
他一愣:“您这是。。。。。。真打算去了?”
她没答,只是把判厄笔重新别回发间,动作缓慢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。
钟暮站在门口,欲言又止。
风又起,吹动她袖角,露出手腕上一道焦痕,是业火反噬留下的。她左手按在案上,指尖离那幅未消的地图只有一寸距离。
还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