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无邪没移开笔。
她盯着他,呼吸很轻。血链还缠在他身上,微微发颤。她能感觉到链子另一端传来的波动——不是恐惧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沉下去的、几乎要熄灭的东西。
像快烧完的香。
“你被控制了。”她说。
萧无妄没答。但他嘴角动了动,像是默认。
晏无邪左手抬起,贴上自己心口。朱砂丝带还在发烫,热度顺着皮肤往里钻。她想起刚才的画面——陆判交出令牌,母亲被拖入深渊,婴儿被抱走。
一切都有痕迹。
她低头看桌上的纸。那滴墨已经裂成蛛网状,中间凹下去一块,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中心。
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“天规卷宗不是证据。”她说,“它是钥匙。”
萧无妄闭了下眼。
“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。”他说,“接下来,没人能保你。”
晏无邪把判厄笔往前再推半寸。笔尖刺破他衣料,碰到皮肤。那一块皮肤立刻变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
“我不需要谁保。”她说。
她松开手。
血链缓缓退去,缩回笔尖。萧无妄站在原地,衣服恢复完整,内衬上的字也消失了。但他没动,也没走。
“你早知道我会发现。”晏无邪说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?”
“因为我必须让你知道。”他说,“棋子觉醒之时,才是大局启动之刻。”
他转身。
脚步没发出声音。走到门边时,他停下。
“你母亲没完全消散。”他说,“她在渊底留了一缕识。”
晏无邪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?”
他没回头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,就得下渊。”他说,“但下去的人,很少能上来。”
门开了。
外面走廊漆黑一片。他走出去,身影融进黑暗。门慢慢合上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屋里只剩晏无邪一个人。
她站在原地,手还按在判厄笔上。笔尖垂着,指向地面。那滴裂开的墨突然动了一下。
它滚了一圈。
然后,慢慢渗进木纹里。
第59章:司中异变再起,诸司鬼差叛逃地府
油灯芯爆了一下,火星落在案角。
晏无邪的手指还按在判厄笔上。那支笔插在桌面上,木屑卡在笔锋裂口里,像干涸的血槽。她没抬头,只把左手移到袖口,摸到了那卷藏起的天规卷宗。纸边已经发脆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
她松开手,指尖滑到照魂镜边缘。
镜面朝上翻转,映出渡厄司主堂的顶梁。三十六道横木,此刻有七道泛着青灰。那是滞影经过留下的痕迹。她盯着其中一道,它正缓慢移动,朝着东侧偏廊滑去。
那里是归档司值房。
她抽出判厄笔,轻轻敲了三下桌面。声音不大,但整个房间的阴气凝了一瞬。
照魂镜突然震了一下。
她将镜面转向地面,低声念:“溯影寻踪,显匿形之迹。”镜中浮现出数十道残影,穿行于诸司回廊。有些穿着镇魂司的墨蓝腰带,有些挂着归档司的铜牌。他们脚步一致,方向统一——向西,穿过忘川桥引道,直指地府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