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想说声抱歉,却见凌逸只是低头看了一眼,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。
然后,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沉默并不尴尬,也不漫长,只是安静地、仿佛在思索着什么。
月光落在她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线,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,神情平静如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龙啸站在那里,心中有些无措。
他不知道凌逸在想什么,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。
方才那个拥抱太过意外,意外到他此刻回想起来,仍觉得像一场梦。
然后,凌逸动了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落在自己腰间的系带上。
那是一条素白的丝绦,细细地系在雪白剑袍的腰间,打了个简洁的结。
她的手指修长白皙,骨节分明,在月光下如同上好的冷玉。
此刻,那指尖正轻轻勾住系带的一端,不紧不慢地,开始解开那个结。
龙啸浑身一僵。
他看着她动作优雅而从容,将那系带一点一点抽开。丝绦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清晰可闻,如同冰裂的细响。
“凌师姐!”他脱口而出,声音因惊诧而有些紧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按住了她仍在动作的手。
她的手指微凉,像上好的冷玉,此刻被他握住,便安静地停在那里,没有挣脱,也没有继续。
“凌师姐,”龙啸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你……不用这样的。”
凌逸抬起眼眸,看向他。
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澈,倒映着他的影子。
那里面没有羞涩,没有勉强,甚至没有情欲,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坦然,以及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疑惑。
那疑惑的眼神仿佛在说怎么了,又不是第一次了。
龙啸看懂了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握着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这两年多来,从木屋那一夜之后,他不是没有再和凌逸云雨过。
有时是在筱乔不在时的小木屋,有时是在惊雷崖后山僻静处,有时是在某个偶然相遇的夜色里。
每一次,这位清冷的师姐都是静静站在那里,或躺在床上,任由他解开她的衣衫,褪去她的防备。
她从不主动,也从不拒绝,只是在云雨情动之时,才会偶尔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,或是在他耳边泄出几声压抑的、破碎的喘息。
他从未见过她主动脱自己的衣服。
一次都没有。
所以此刻,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解开腰带,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欲望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让他喉咙紧的情绪。
“凌师姐,”他看着她,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你今天能来看我,我已经非常感谢了。你方才……能那样抱着我,让我靠在你肩头哭一场……今夜,我已经非常满足了。”
他顿了顿,斟酌着词句,一字一句说得很慢
“我不想你是因为想安慰我,才……做这种事。我不想你是因为觉得我应该被慰藉,才把自己给我。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每次,都是……”
他卡了一下,耳根微微热,却还是说了出来
“都是……情难自已。”
石室内安静了一瞬。
凌逸看着他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映出那双黑色的眼眸。
那里面,那一丝疑惑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复杂、更深沉的东西。
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如同冰封的湖面下,有暗流悄然涌动。
“情。”
他对我,也有……情?
这个问题在她心底泛起涟漪,一圈一圈,荡开去,却没有出口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着他认真的、带着些许窘迫却异常坚定的眼神,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宽厚的手掌。
然后,她松开了握着系带的手指。
丝绦无声垂落,一端还系在腰间,只是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