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他龙啸呢?
他对甄筱乔的承诺,会不会也……?
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。
更让他如坐针毡、无地自容的是,就在不久之前,在东侧雪丘之后,在那场荒唐的“切磋”与魔渣侵蚀的混乱中,他……
他对凌逸做了什么?
虽然是被魔渣侵蚀,神智昏乱,将凌逸错认为甄筱乔……可那毕竟是生了。
他强行占有了凌逸的清白之身,那个清冷孤高、心藏伤痛、刚刚还在为逝去的爱人痛哭的凌师姐!
而就在刚才,他还亲耳听到了凌逸与叶卿之间那段纯净而悲伤的往事,听到了她对那份承诺的执着与最终的心死。
自己……都做了些什么啊?
在凌逸为叶卿守候、心碎的时候,自己却以那样不堪的方式,玷污了她?
一股混合着强烈羞耻、愧疚、自我厌恶的灼热洪流,猛地冲上龙啸的头顶,让他瞬间面红耳赤,额头青筋暴起。
他死死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刺痛,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底那滔天的罪恶感。
人渣……败类……
他在心里狠狠地唾骂自己。
怎么就……怎么就控制不住那魔渣?怎么就……对凌师姐做出了那样的事?
即便有魔渣作祟,可归根结底,是不是自己心底深处,也潜藏着对凌逸那份清冷绝俗的、不该有的觊觎?
否则,为何魔渣的幻象,偏偏将凌逸错认成了筱乔?
这个自我诘问,如同毒蛇,噬咬着他的灵魂。
他不敢抬头去看凌逸,甚至不敢去看甄筱乔。只觉得坐在这里的每一刻,都是一种煎熬。篝火的温暖仿佛变成了灼人的烈焰,烧得他浑身刺痛。
“……所以,这株雪莲,你们收下吧。”
凌逸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,将龙啸从自我鞭挞的深渊中猛地拉回。
他愕然抬头,只见凌逸已经将那株天山雪莲,连同那汪残存的冰髓玉液,用自身冰寒真气小心地封存在一个寒气森森的临时禁制中,双手捧着,递向了三人。
她的神色依旧苍白疲惫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,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看透世情的淡漠。
“此物与我,已只是一段过往的见证,一个破碎的梦。留着,徒增伤怀罢了。”凌逸的语气很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,“你们三人与雪莲有缘,它救了筱乔,也助你们涉险至此。理当归你们所有。”
三人同时愣住。
甄筱乔看着递到面前的雪莲,又看向凌逸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,冰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她刚要开口,罗若已经抢先说道“不行不行!凌师姐,这是你找了多年的东西,我们怎么能收?”
“是啊,师姐。”甄筱乔也摇头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这是叶卿师兄留给你的念想。即便……即便人不在了,可这份心意,不该被让给别人。”
龙啸抬起头,目光与凌逸相接。他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——可在那沉寂之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微微颤动。
“凌师姐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诚恳,“筱乔说得对。这雪莲,于我们只是天材地宝,于你却是……百年的执念。我们不能收。”
凌逸微微蹙眉“可它于我……”
“于你,是叶卿师兄想为你摘的花。”罗若眼眶红红的,却倔强地直视着凌逸,“师姐,你找了它这么久,不就是为了这个吗?现在找到了,它就是你的。叶卿师兄……一定也希望是你亲手拿到它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在凌逸心上。
她捧着雪莲的手,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低头看去,那株雪莲静静躺在她的掌心,花瓣晶莹剔透,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柔光。
那光芒不刺眼,不灼人,只是安静地、温柔地存在着——就像多年前,那个少年说起“以此为聘”时,眼底清澈而坚定的光。
洞穴内安静了片刻。
凌逸沉默着,良久,才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依次掠过三人——罗若通红却倔强的眼眶,甄筱乔温柔而坚定的眼眸,龙啸低垂却诚恳的眉眼。
冰蓝色的眼眸中,有什么东西,悄悄融化了一角。
“……你们啊。”她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,还有一丝……更深的、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。
她低头,再次看向掌心的雪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