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又变回那个眼圈青、吃饭不香的人。
有天清晨。
黎燕绥看见娘呆坐在弟弟的小床前,手里攥着一只未做完的虎头鞋。
针还插在鞋帮上,线团滚落在地,沾了灰。
黎燕绥缩在被子里,手指紧紧攥着被角。
要是自己能好起来,哪怕只撑一年,也想天天守在娘身边。
她偏过头,看了眼正乖乖蹲在脚踏上的余妱,嘴角扯出一点苦笑。
刚才太医说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。
“郡主这病,根子就在胎里,眼下气若游丝,怕是……吊不住几天了。”
她自己都觉出不对劲了。
可她真咽了气,娘咋办?
刚送走一个儿子,再送走一个闺女……人非得垮掉不可。
她正咬着下唇呆,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是长公主急得变了调的声音:
“燕绥!听说你又呕血了?!”
话音未落,长公主已跨进门槛,一眼扫到余妱,眉峰立马竖了起来。
余妱心头咯噔一下,心跳骤然加快。
【完了完了,姑母该不会以为我气哭表姐了吧?】
秦佳慧赶紧跪下行礼,双膝一屈便触了地。
“长公主息怒!是臣女带妱儿来探望郡主,一时失礼,没通传就进来了!”
黎燕绥靠在引枕上,肩背微微陷进软垫里。
“娘,我好多了……就是闷得慌,小表妹来陪我说说话,我心里舒坦些。”
长公主眼神一顿。
“小表妹”这三个字,从燕绥嘴里说出来,还是头一遭。
再定睛一看,这孩子圆脸圆眼睛,脸颊粉嘟嘟。
她垂眸扫过余妱攥着衣角的小手,又抬眼掠过她眨巴个不停的眼睫。
谁见了不想捏一把?
让她留这儿陪陪燕绥,说不定真能把人哄得笑一笑。
念头一起,长公主语气就缓了。
“那你们俩就好好玩着,别闹腾,也别累着燕绥。”
她转身对身后嬷嬷说:“去趟摄政王府,把妱妱在这儿的事,跟王妃知会一声。”
“喏!”
嬷嬷退下。
“再拿几样甜口点心来,软乎些的,别太腻。”
她又朝另一名嬷嬷吩咐。
不多会儿,几个丫鬟鱼贯而入,托盘里堆着枣泥酥、豌豆黄……
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,香气一股脑儿钻进鼻子里。
余妱眼睛瞬间亮起来,小手噼里啪啦拍得床沿直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