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婶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姜如云没有催她,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。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里屋朵朵翻画本的声音,沙沙的,一页一页的。
“你的意思是,朵朵这些年该拿的钱,一分都没拿到?”
“对。”
“教育补贴也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医疗呢?”
“也没有。”
赵婶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松开,又慢慢攥紧。
反复了三次。
她没哭,但嘴唇在抖。
“我跑过的。”赵婶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朵朵她妈改嫁去了外省,我连她嫁到哪了都不知道,上哪去找那个证明?”
赵婶说着,拐杖从桌边滑下来,砸在地上,她没有去捡。
“后来我就不跑了,跑不动了,腿也不行了,手里的钱也不够来回折腾了。”
姜如云弯腰把拐杖捡起来,靠回桌边。
“赵婶,这些不是您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不是我的错。”赵婶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,“但朵朵受的苦是真的,别的孩子有新衣服穿,有零食吃,有爸妈接送上学,朵朵什么都没有,她连一盒彩笔都没有过,昨天拿回来那盒彩笔,抱着睡了一晚上,你知道吗?”
姜如云知道。
“她从来不跟我要东西,从来不,别的小孩在幼儿园哭着要这要那,朵朵从来不哭,她知道奶奶没有钱,她什么都知道。”
赵婶的声音终于破了,最后几个字带着哭腔。
“她才五岁,她凭什么什么都要懂?”
姜如云没有说话。
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里屋的翻页声停了。
朵朵的声音从门帘后面传出来,小小的,“奶奶,你怎么了?”
赵婶立刻抹了一把脸,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,“没事,跟苏苏妈妈聊天呢,你画你的。”
门帘那边安静了两秒,翻页声又响起来了。
姜如云等赵婶缓过来,才开口。
“赵婶,我今天来不是跟您诉苦的,是来跟您说,这件事能办。”
赵婶看着她。
“我爱人他已经查到了赵建军的完整档案,立功记录、英雄证明书的存档编号、当年抚恤金的放记录,全都有。”
“朵朵的遗孤身份可以补办登记,不需要她母亲的户口迁移证明,只需要朵朵的出生证明、户口本,和赵建军的英雄证明书。”
姜如云顿了一下。
“赵婶,英雄证明书还在吗?”
赵婶站起来,拄着拐杖往里屋走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姜如云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复杂。
有犹豫,有防备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们?”
姜如云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幅朵朵画的小院子,拄拐杖的老人和扎马尾辫的小女孩手拉着手。
“因为这不是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