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岩站在灯下,手里攥着银印。
罗恒走过去。
“今晚不开会?”
昭岩看向竹楼上的眼睛。
“他们还不信你们。”
罗恒点头。
“正常。被狗咬过的人,看见绳子也怕。”
昭岩愣了一下,低声笑了。这笑很短,很快又被雨声盖住。
晚上十点二十,孩子退烧了一点。女人抱着他走到白岚面前,低头说了一句谢谢。声音很轻,可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。
寨子里的门,一扇一扇开了。
有人拿出旧账本,有人拿出矿山债条,有人把被军阀抓走的亲人名字写在纸上。也有人不敢写。
一个瘦高男人站在门口,手插在袖子里,眼睛一直往山路看。
罗恒注意到他。
“怕什么?”
男人嘴唇动了动。
“巴泰的人会来。”
巴泰是这一带旧军阀残部头子。缅甸并入华夏后,他没敢和特区正面硬碰。他手下不到八百人,却还卡着三条山路和两个玉石坑。寨子每卖一袋茶、每过一车木料,都要给他交钱。不交,晚上就有人被拖走。
罗恒看向山路方向。黑蜂已经升空。屏幕上,三辆皮卡正从西侧泥路往寨子靠近。车斗里有重机枪。
罗恒把终端收起,声音没有抬高。
“继续开会。外面的狗,金龙来赶。”
他让队员一份份拍照编号。他没有承诺马上报仇,只说。
“先记下。能查的查,能救的救,能追的追。”
这话不漂亮,却比漂亮话更像真的。
午夜十一点四十,寨老们终于进了竹楼。竹楼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。桌上有茶,有烟丝,还有一盏刚接上的电灯。
昭岩坐在桌边,把半枚银印放了出来。银印一落桌,几个老人眼圈都红了。
最老的寨老叫岩吞,八十一岁,背已经弯得厉害。他伸手摸了摸银印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“这东西,等了三代人。”
岩吞抬头看罗恒。
“罗队长,你们到底是来收税的,还是来办事的?”
罗恒没有立刻答。
他在桌边坐直。
“岩吞阿叔,我们今天只送三样东西。药,灯,和一句话。话很土,但我想先讲清楚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特区不会再来收第二遍保护费。巴泰那八百人,我们金龙会处理。山里能种的,以后我们帮你们卖到外面。路会修,电会通,水会干净。这一代人不必再躲债。”
岩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这条路,你们也带枪来了。”
“带枪是怕出事。”
罗恒说。
“出不出事,取决于巴泰今晚来不来。”
就在这时,竹楼外传来低沉的动机声。寨子西侧山谷,三道车灯撕开雨幕。
黑蜂画面同步传到罗恒的终端。车上没有挂新军阀的旗,可车斗里的重机枪已经上了架。
罗恒站起来。
岩吞阿叔,银印先收好。
今晚这堂课,我先出去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