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无羡终究是什么都没能问出来。
面对魏无羡,他尚且会软声应答,会乖乖点头,眉眼间藏着浅浅的孺慕与温顺,礼数周全,听话懂事。可一旦对上蓝忘机,便是全然另一副模样。
父子二人,一个比一个犟,一个比一个冷。
蓝忘机沉默寡言,不喜多言说教,只凭规矩立身,遇事只点对错,不哄不劝;蓝清遥承袭了他骨子里的执拗清冷,受了委屈不辩,受了责罚不怨,满腹心事尽数压在心底,半句不向外吐露。
小小六岁稚子,心性冷沉隐忍,竟比年少时的蓝忘机还要寡言疏离。
魏无羡坐在廊下,看着少年晨起练剑、一丝不苟的清挺背影,心头百感交集,忍不住暗自喃喃疑惑。
叛逆期?
可清遥才六岁,这般小小年纪,何来的叛逆期?根本全然说不通。
思来想去,唯一的缘由,大抵便是他与蓝忘机在外逍遥游历的两年,缺席了他最需要陪伴的年少时光。
是他们常年不在家,孩子日日独守云深,久而久之,便悄悄与他们生分了。
不应该啊?他们走的时候是问过蓝清遥的,他不想去玩。
每隔几天都有书信或者稀奇玩意儿送到云深不知处的,叔父兄长也陪着……
日子便这般不咸不淡过了数日。
几日后,蓝思追与蓝景仪奉命带队,携一众蓝氏晚辈弟子下山夜猎,历练心性修为。蓝清遥罕见主动开口相求,软声缠着思追,执意要一同前往。
他年岁尚幼,刚结丹不久,本无需参与此番常规夜猎,可他态度坚定,再三恳请,思追拗不过他,去问了蓝忘机,蓝忘机同意了,便带着他一同随行。
此番夜猎任务寻常,地点定在百凤山,且会与兰陵金氏弟子联手合作,彼此照应,稳妥无虞。众人皆以为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历练,无人预料到变故陡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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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回云深不知处静室之时,天色刚过辰时。
魏无羡还在榻上沉沉安睡。
急促的传讯风声划破竹海清宁,弟子慌张闯入静室禀报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颤抖:“仙督,仙督夫人!百凤山夜猎突发险情!小公子……小公子失联!”
“清遥出事了?!”
魏无羡几乎是瞬间惊醒,猛地从床榻上坐起,睡意尽数褪去,心底骤然一空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他来不及整理衣衫,来不及平复心绪,甚至来不及多想半句,反手攥住身侧蓝忘机的手腕,指尖泛白用力,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凝重,二话不说拉着人便纵身掠出静室,踏风疾驰,朝着百凤山的方向极速赶去。
长风猎猎,掠动二人衣袂,一路穿山越岭,瞬息千里。
时隔多年,魏无羡再一次踏入百凤山。
依旧是熟悉的山林旷野,草木繁茂,山峦绵延,可此地沉淀的旧年心绪、过往恩怨,尽数被此刻滔天的惶恐与寒意覆盖。
远远便见山林深处乱象四起,蓝氏与金氏的弟子四散奔走,人人面色慌张,地面残剑碎木散落一地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妖气。
众人闻声回头,望见两道踏风而来的白衣身影,皆是心头一紧。
这场突发险情,祸起一头修行千年的山魈妖兽。
此妖隐匿百凤山深处多年,修为精深,暴戾嗜血,远超寻常夜猎妖兽。方才众人联手缠斗,不慎被其突袭破开防线,混乱之中,年纪最小的蓝清遥不慎被妖气卷入密林深处,转瞬便没了踪迹。
方才慌乱逃窜间,有弟子亲眼看见那巨型山魈张开血盆大口,黑影一卷,便将小小的少年吞入腹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