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光清朗,竹风徐徐。
静室之外的回廊间,几名听学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走过,压低了声音小声闲谈,细碎话语顺着穿堂风轻轻飘进窗内,断断续续落进魏无羡耳中。
“听说了吗?苏氏宗主换人了。”
“啊?怎么会这样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在昨日,正式的文书已经递到云深不知处来了。”
“这也太突然了,苏涉执掌苏氏这么多年,说换就换……”
少年们的议论带着几分诧异与唏嘘,脚步声缓缓远去,话语也渐渐消散在风里。
魏无羡立在廊下,指尖还捏着一卷方才从雅室取来的课业书卷,闻言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心里略一思忖,先前苏珩一事落幕,他本以为蓝忘机只会依规惩戒苏珩后人、将其彻底逐出蓝氏门墙,却从未料到,苏氏宗主之位竟会直接更迭换人。
心底存了几分疑惑,他不再多做停留,抱着书卷转身缓步走回静室书房。
书房内窗明几净,暖煦阳光透过竹格窗洒落,在地面铺出错落细碎的竹影。蓝忘机端坐案前,一袭素白长衫清绝端雅,垂眸静静翻阅堆积的卷宗。案上摊着厚厚一叠世家往来文书,墨香清雅,他神色沉静从容,周身安然无波。
听见推门轻响,蓝忘机抬眸望来,目光温柔落定在魏无羡身上,轻声问询:“魏婴,可是累了?”
魏无羡轻轻摇头,随手将书卷搁在桌角,迈步走到案边,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疑惑,开门见山:“蓝湛,苏氏宗主换人,是你做的?”
蓝忘机指尖轻落书页,淡淡颔首:“嗯。”
魏无羡眉峰微蹙,不解看向他:“先前你还说,要静待苏涉自己露出马脚,届时名正言顺处置,怎么这次反倒提前动手了?”
蓝忘机抬眸,深邃眼眸静静凝着他,语声沉缓:“百凤山旧事。”
简简单单五个字,魏无羡瞬间了然。
心头掠过一丝复杂心绪,他微微皱眉:“就因为我?蓝湛,你这般行事,难免落人口实。其余世家若是借此议论,说仙督恃权压人、强行插手别家宗主废立,干预世家内政,来日流言蜚语定然源源不断。”
他从不惧旁人非议,却不愿蓝忘机多年清誉、端正名声,因自己半分旧怨沾染分毫污渍。
“魏婴。”蓝忘机轻声唤他。
魏无羡抬眸应声:“嗯?”
蓝忘机放下手中书卷,起身迈步上前,长臂舒展,稳稳将他揽进温暖怀中,牢牢圈在方寸之间。他微微低头,额头轻抵魏无羡发顶,嗓音藏着一丝极淡的怅然,是尘封多年、极少提起的过往心绪。
“第一次,是我太着急了。”
魏无羡身躯微僵,瞬间明白他所言何事。
是百凤山围猎那日。
彼时二人心意未明、无名无分、无婚约无世人认可,他却克制不住满心情愫,冲动之下强行标记,将所有流言非议、万千瞩目尽数揽下,只为护他、定他、留住他。
“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。”魏无羡抬手环住他的后背,轻轻回抱,语气坦荡松弛,“那些闲话非议,于我而言从来算不得什么。”
说到底,当年也是他先撩拨在先,何来全然委屈之说。
“可我在乎。”蓝忘机的嗓音沉沉落在耳畔,一字一句,无比认真郑重,“我不愿再让你,被人拿陈年旧事当作话柄,肆意轻辱、无端诋毁。”
经年过往,他受过的委屈、受过的非议、受过的难堪,蓝忘机分毫不愿让他再经历一次。
魏无羡抿了抿唇,依旧存有顾虑: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不必忧心。”蓝忘机抬手轻轻抚拍他的后背,缓缓耐心解释,“并非我强行废黜苏涉。苏氏本就内部积怨深重、人心涣散,族中长老早已联名决议推翻苏涉,我不过顺水推舟,认可族内决议,从未动用仙督权势强行逼迫半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