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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丑（第1页）

春日的晨光透过静室雕花窗棂，细细密密淌入屋内，温柔落满床榻、案几，冲淡了几日来萦绕不散的药味与焦灼气。

魏无羡这一睡，便是整整三日。

天光温柔流转，又是一日晴暖初春。

榻上之人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，像是蝶翼振翅，细微又轻缓。

许久，魏无羡才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
意识是涣散的、朦胧的，眼前光影层层叠叠，好半晌才慢慢聚焦。浑身酸软无力，像是筋骨都被抽去了力气，轻飘飘的，却又带着沉沉的疲惫。

他静静躺了片刻，缓缓抬了抬手。

四肢有些发僵，他慢慢撑着被褥，一点点坐起身来。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素色寝衣，料子轻薄温软，贴合着肌肤。低头垂眸望去，往日高高隆起、圆润饱满的孕肚已然彻底消了下去。

腹中沉甸甸的负重骤然卸下，身形恢复了往日的清瘦模样，除却腹间肌肤稍稍有些松软松弛，带着一点怀胎数月留下的浅浅软态，再看不出半分方才产的痕迹，干净得很，仿佛那数月负重、一朝阵痛，都已是悄然远去的旧事。

屋内静得温柔，只有窗外春风穿叶的轻响，细碎悦耳。

魏无羡微微侧身，想要挪一挪身子，牵动腹间内里的创口，一丝细密尖锐的痛感骤然漫开。

他下意识蹙起眉峰，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：“嘶……”

不算剧烈，却丝丝缕缕、绵绵密密，隐隐作疼，提醒着他方才经历过一场脱胎换骨的辛苦，余痛未消，身子尚且虚弱至极。

他缓了许久，轻轻抬手覆在腹间，慢慢摩挲着松软的肌肤，忍着那一点浅浅的痛感，慢慢调匀呼吸，不敢再乱动分毫。

恰在此时，静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。

步履轻缓无声，蓝忘机端着一盏温热的汤药缓步走入。白瓷药盏置于雕花托盘之上，汤药熬得清透浓郁，温度刚刚好，不烫不凉，恰好入口。

他一身素白寝衣，墨发整齐束起，眉眼依旧温润清隽，只是眼底藏着几丝浅浅淡红，可望见榻上睁眼坐起的人时，那双素来沉静如寒潭的眼眸，瞬间漾开层层温柔波澜，所有倦怠尽数褪去。

蓝忘机脚步微快，即刻走到床前，俯身凝望着他，嗓音带着彻夜未歇的微哑，温柔得小心翼翼：“婴，可还好？”

魏无羡抬眸望向他，眼底还有初醒的朦胧水汽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压下腹间的隐痛，第一句话便软软问道，语气藏着急切的惦念：“我没事……清遥呢？我们的孩子呢？”

蓝忘机望着他苍白却明亮的眉眼，温柔颔首，轻声安抚：“在小床里安睡，很乖，未曾哭闹。我抱过来给你看看。”

语毕，他将手中托盘轻置于旁侧案几，转身缓步走向窗边精致的实木小摇篮。

摇篮铺着厚厚的软绒锦垫，暖意融融。小小的婴孩裹在柔软素净的襁褓之中，安安静静蜷着身子，呼吸匀稳绵长，睡得格外安稳。

蓝忘机俯身，动作轻柔至极，小心翼翼将襁褓抱起，护着孩童稚嫩的头颈腰背，力道克制温柔，生怕半分力道惊扰了熟睡的孩儿。

不过瞬息，他便抱着小小的清遥，重新回到床前，微微俯身，将孩子稳稳递到魏无羡眼前。

魏无羡即刻倾身凑近，睁着眸子细细打量。

襁褓之中的小小团子，小小的一团，眉眼尚未长开，皮肤是新生孩童特有的红嫩，皱皱巴巴的，眼皮微肿，鼻尖小巧，眉眼紧紧蹙着，软乎乎缩成一团，看不出半分精致模样。

他怔怔看了半晌，下意识轻声呢喃，语气带着几分懵懂的可爱：“……怎么有点丑呢？皱皱巴巴的。”

嘴上嫌弃，心底却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柔软。

这是他怀了数月、盼了许久、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，是他和蓝忘机失而复得的清遥，是他们的心头宝。

明明看着皱巴巴不起眼，甚至算不上好看，可望着这团小小的、鲜活的、温热的生灵，感受着他微弱却真实的呼吸，感受着血脉相连的羁绊，鼻尖瞬间一酸，温热的潮气瞬间涌上眼眶，密密麻麻的委屈、心疼、欢喜、酸涩交织在一起，堵在心口。

不过短短一瞬，眼底便凝满了水光，眨眼间，温热的泪珠险些落下来。

蓝忘机抬手，指腹轻轻拭过魏无羡微微泛红的眼尾，温柔安抚：“无妨，新生孩儿皆是如此，过几日皮肉舒展，便会愈发好看。眉眼像你，日后定然俊秀温雅。”

魏无羡吸了吸鼻尖，忍着眼底的湿意，乖乖点头，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
蓝忘机温柔将襁褓中的清遥轻轻收回怀中，小心翼翼送回床边小摇篮，稳稳安置好熟睡的孩童，替他掖好襁褓边角，确保安稳无虞，才转身快步回到床前。

案几上的汤药依旧温热。

他端起白瓷药盏，俯身坐在榻边，一手轻轻托住魏无羡的后颈，微微将人扶起，动作温柔妥帖，耐心至极：“先把药喝了，调理身子，余痛会慢慢消解。”

魏无羡此刻格外听话，没有半分往日怕苦耍赖的模样，乖乖仰着头，微微张口，任由蓝忘机一勺一勺温柔喂入。苦涩的药汁缓缓滑入喉间，温热熨帖，顺着喉间落进腹间，慢慢驱散内里残留的寒凉隐痛。

一盏汤药，不多时便尽数饮尽。

蓝忘机取过干净锦帕，轻轻拭去他唇角沾染的少许药渍水渍。

指腹微凉，动作温柔缱绻，目光牢牢锁在他温润柔软的唇瓣之上。

方才喂药时不经意的触碰，早已撩起心底翻涌的情意。几日满心焦灼、彻夜不眠的担忧与牵挂，在见他安然苏醒、安稳无恙的这一刻，尽数化作绵长滚烫的深情。

他没有即刻收回手，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
微微俯身，轻轻覆上魏无羡柔软的唇。

初时只是浅浅的、温柔的触碰，轻得像春风拂过花瓣，带着安抚、珍视、失而复得的万般缱绻。唇瓣相贴，温热相融，淡淡的药味消散殆尽，只剩彼此独有的气息缠绕。

魏无羡微微一怔，下意识放松身子，乖乖仰头承接。

下一瞬，蓝忘机微微加深了这个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