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雪后初晴。
破晓的天光透过紧闭的雕花窗棂,筛进细碎温柔的晨光,驱散了深夜的沉暗。院中积雪未消,层层白雪覆在青瓦竹枝上,被初升的日光一照,泛着清透莹润的白光,映得整间静室亮堂堂的,干净又温柔。
锦被暖融融的,裹得人四肢松软,暖意入骨。
魏无羡今日起得格外早。
昨夜喝完蓝忘机亲手熬煮的莲藕排骨汤,胃里暖熨熨、心里甜蜜蜜的,整个人都被温柔裹得妥帖至极。之后便被蓝忘机半抱半哄着躺回榻上,替他掖好被角、揉着腰身舒缓孕中酸胀,轻声细语说着软和的安眠话,耐心十足哄他入睡。
可他心里揣着天大的欢喜与期待,哪里睡得着。
一想到心心念念的师姐和江澄就在云深不知处,近在咫尺,明日一睁眼就能见到至亲,心底的雀跃便像藏了一整个春日的繁花,簌簌盛开,层层叠叠的喜悦堵在心口,挥之不去。
他乖乖闭着眼假寐,呼吸放得轻轻浅浅,身子一动不动,装作已然熟睡的模样,任由身侧之人温柔照看。待蓝忘机以为他睡熟,轻轻起身打理事务、准备晨起事宜后,魏无羡便悄悄睁开眼,睁着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帐顶轻纱,翻来覆去毫无睡意。
腹间软软的小团子似是也感知到了他的欢喜,安安静静依偎着,温顺乖巧,半点不闹腾。
就这般睁眼躺着,熬过大半夜沉沉夜色,直到天边破晓,天光微亮,魏无羡索性彻底醒透,再无半分困意。
晨起时身侧早已微凉,枕边空荡荡的。
他知晓,今日新岁伊始,各门各派不少长辈宾客上山拜岁,蓝曦臣事务繁忙,蓝忘机身为二尊,自然要陪同接待来客,打理宗门琐事,一早便去了前堂,无暇陪在静室。
无人打扰的静室清清静静,只剩一室暖光与满室清雪气息。
魏无羡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,被褥滑落肩头,露出宽松柔软的月白里衣,腹间圆润柔和的弧度稳稳隆起,格外清晰。他抬手轻轻扶着后腰,慢悠悠舒展了一下身子,昨夜未眠的浅浅倦意藏不住,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红,却丝毫不掩雀跃神色。
他不慌不忙地穿衣起身,自己拢好厚实棉袍,系好系带,踩着柔软的鞋袜走到窗边,抬手轻轻推开半扇窗。
清晨的冷空气裹挟着清雪的微凉扑面而来,干净澄澈,却不刺骨。山间白雾浅浅浮动,覆雪的竹海随风轻晃,簌簌落雪声轻柔悦耳,新岁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。
魏无羡支着窗沿,静静望了片刻雪景,眼底满是期待,心底频频盼着师姐快来。
这份惦念从晨起便萦绕心头,分分秒秒都盼着那道温柔熟悉的身影。
未曾等上许久,门外便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,伴着侍女温驯的通传声。
魏无羡耳朵一动,瞬间转过身,眼底光芒骤亮,连脚步都下意识加快几分,奈何身形笨重,只能稳稳站定,迫不及待望向门口。
下一瞬,两道熟悉的身影踏雪而来,出现在静室门前。
江厌离一身素雅温婉的浅杏色冬裙,外罩素色披风,发丝梳理得温柔整齐,眉眼依旧是经年不变的温柔和煦,眉眼弯弯,款款走来,周身自带妥帖暖意。身侧的江澄一身紫袍劲装,身姿挺拔,眉眼利落,虽是依旧一副清冷端肃的模样,步履却放得极轻极缓,少了往日的凌厉,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迁就。
“阿羡。”江厌离率先开口,嗓音温柔软糯,一如从前,落进魏无羡耳中,瞬间熨帖了心底所有的思念。
“师姐!江澄!”
魏无羡瞬间笑开,眉眼弯弯,眼底盛满璀璨星光,笑意直白又热烈,一下子便褪去了所有安静,笑得见牙不见眼,眉眼间全是久违的雀跃欢喜。
大半个月未见的思念,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殆尽。
两人快步走进室内,侍女贴心带上房门,隔绝了外面的天光风雪,留一室私密温情。
江厌离一走近,目光便先温柔落在魏无羡隆起的小腹上,眼底盛满温柔的欢喜与小心翼翼的珍视,抬手轻轻拂了拂他额前的碎发,轻声细语:“看着气色很好,就是眼底有点红,昨夜没睡好吗?”
魏无羡乖乖任由她触碰,脑袋微微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,撒娇般点头:“太想师姐了,一知道你们来了,兴奋得睡不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