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无羡的意识,已然彻底坠入无边沉梦。
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,没有天光、没有风声、没有半点烟火气息,死寂得让人窒息。
他像一缕无根漂浮的魂魄,静静悬在这片幽暗之中,动弹不得,感知却被无限放大。
空荡黑暗里,缓缓响起一道熟悉到刺骨的声音——是他自己年少悲愤、破碎哽咽的声线,一遍一遍,层层叠叠回荡在耳畔。
没有听错,是自己以前的声音。冷冷的,狂妄自大的,和现在被蓝忘机养的娇娇软软的,和他说话时不自觉的带点撒娇的声音不同。
那个声音……
温柔又酸涩的呢喃,像是隔着数年光阴,轻轻抚摸着一个从未出世的小小生灵:
“卿卿,你父亲还不知道你的存在…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…”
“娘亲好像护不住你了……”
话音柔软,却盛满了无尽的无力与悲凉。
下一瞬,温柔呢喃骤然碎裂,化作撕心裂肺的怒吼,震得整片黑暗都在震颤:
“金光善!!”
“我的孩子——!!”
声声泣血,字字锥心。
这是……?
魏无羡悬浮在黑暗里,心口骤然剧痛,像是旧伤被生生撕开,酸涩、愤怒、绝望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。他隐约记起那段被彻底尘封、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过往。
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些?
黑暗辗转,场景朦胧更迭。
耳边又突兀响起一道轻佻又凉薄的少年声线,带着几分戏谑、几分冷眼旁观:“魏无羡,你可别死了。你死了,这好玩的局,可就没意思了。”
是薛洋。
他记得当时薛洋救了他之后,他对他说的。
周遭漆黑缓缓流动、扭曲、重塑。
画面骤然切换。
眼前不再是死寂虚无,而是金碧辉煌、却阴冷刺骨的金麟台密室。
自己被禁锢在冰凉的玄铁锁链之间,面色惨白,灵力尽失。而高高立在他身前的正是金光善。
他看着自己体内的那点柔软一点点流逝,看着那团软软小小的微光被无情夺走,心口空空落落,疼得几乎窒息。
他想反抗,想嘶吼,想护住那属于自己的骨肉灵息,可浑身无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、无能为力。
转瞬,场景再变。
阴冷密室褪去,入目是一方狭小、密闭、漆黑的雕花暗格。
狭小、压抑、密不透风。
这是哪里?
漫长的黑暗、无尽的禁锢、无人知晓的委屈与不安,隔着悠悠岁月,尽数顺着魂魄共鸣,席卷此刻入梦的魏无羡。
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焦躁、惶恐、酸涩与委屈。
好难受。
心口堵得发闷,眼眶酸胀发烫,心底积攒了无尽的委屈,想哭,却流不出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