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深不知处的风,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般,清冷、肃穆,带着千年世家独有的沉静。
魏无羡离开后的这段日子,蓝忘机比之前还要冷上几分。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处理仙督政务,深夜才踏着月色归来。那双平日里便波澜不惊的眸子里,如今更是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。整个云深不知处,仿佛都随着含光君的低气压,连落叶都不敢出声响。
午后,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魏无羡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沿着熟悉的小径,缓步朝着“松风水月”走去。
推开雅室的门,淡淡的檀香萦绕。蓝启仁正端坐在案前,手捧一卷古籍,眉头微蹙,神情是一贯的严厉与古板。
“叔父。”魏无羡在门外站定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蓝启仁闻声,从书卷中抬起眼眸,目光在魏无羡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,神色未明。他放下书卷,声音低沉:“坐吧。”
“谢叔父。”魏无羡依言在下的蒲团上跪坐好,腰背挺得笔直,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嬉笑与散漫。
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蓝启仁端起案上的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。
魏无羡深吸了一口气,迎上叔父的目光,正色道:“我想接手云深不知处的内院事务。”
蓝启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。他抬眼看向魏无羡,目光锐利如刀:“此事,忘机可知?”
“他不知。”魏无羡坦然迎着他的视线,没有丝毫退缩,“我没告诉他。”
雅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只有窗外风吹松针的沙沙声,在空气中轻轻回荡。蓝启仁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、如今却脱胎换骨的年轻人。
魏无羡垂下眼帘,语气中透着几分自责与郑重:“之前是我之过,任性妄为,伤了忘机的心,也乱了蓝氏的规矩。如今……如今我既然已经解开了心结,作为蓝氏二夫人,又是嫡系唯一的夫人,这内院的事务理应我来打理。叔父年岁渐长,还要操劳政务与蓝氏家规,我不能再劳烦叔父替我收拾这些烂摊子太久。”
蓝启仁放下茶盏,瓷器与木桌碰撞,出一声轻响。他看着魏无羡,眼神复杂。
他何尝看不出,魏无羡此举,不仅仅是为了分担蓝启仁的重担,更是为了用自己的方式,去填补蓝忘机心底的缺失。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含光君,需要有人用这云深不知处的烟火气,一点一点去捂热。
“你倒是长大了。”蓝启仁沉默良久,终于叹了口气。他看着魏无羡,语气虽然依旧严厉,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苛刻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,“内院事务繁杂,规矩森严,你从前最不耐烦这些。如今主动揽下,可知其中辛苦?”
“我知道。”魏无羡抬起头,眼底满是坚定,“以前是我不懂事,总觉得家规束缚人。可如今我才明白,这些规矩,是蓝湛和叔父用来守护这个家的底线。我愿意学,也愿意守。”
蓝启仁看着他,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他捋了捋山羊胡子,缓缓点头:“好。既然你有这份心,我便将内院的账册和管事名册交给你。若是有不懂的,去问蓝曦臣,或者……问忘机。”
“是,多谢叔父成全。”魏无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站起身,深深鞠了一躬。
蓝启仁摆了摆手,示意他退下。看着魏无羡离去的背影,蓝启仁重新端起茶盏,望着窗外摇曳的松枝,低声喃喃:“这云深不知处,总算是要有点活人气了。”
——
刚抬手推开静室木门,一缕熟悉至极的清冷檀风扑面而来。
未等他看清室内光景,一道挺拔素白的身影骤然掠来。
力道沉稳又带着极致惶急的怀抱瞬间将他牢牢锁住。
蓝忘机不知在静室等候了多久,周身还凝着未散的清冷,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腹,将人死死扣在怀中,力道带着压抑半月的恐慌与失而复得的偏执,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。
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,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忐忑,是连日寻而不得的煎熬:“你去了何处?”
短短五个字,藏着无尽的不安。
魏无羡被他抱得微微窒息,却半点不挣扎,只温顺地靠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,听着他有力又急促的心跳,心底酸涩又柔软。
他抬手轻轻环住蓝忘机的脊背,嗓音温和轻柔,细细安抚着他紧绷的心神:“我去见叔父了,不是不告而别,二哥哥别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