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药清苦,暖意透过瓷勺传来。
魏无羡下意识偏头,抬手想要去接那只药碗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拉开距离的客气“不用麻烦含光君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蓝忘机没有松手,指尖稳稳扣住碗沿,檀香味的信香极轻地溢出一丝,温柔包裹住魏无羡周身躁动萎靡的玫瑰气息,无声安抚着他虚弱的身体。
“无妨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不容拒绝,却又温柔至极。
魏无羡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他澄澈坚定的眼眸。
魏无羡心底轻叹,不再推脱,只能微微仰头,就着他的手,小口小口饮下汤药。
清苦的药液滑入喉间,顺着食道沉入丹田,温和的灵力缓缓散开,一点点熨帖着受损的经脉,压制着神魂里残留的阴寒。
檀香始终萦绕在他周身,不是乾元压制坤泽的强势威压,而是克制、温柔、小心翼翼的包裹。
——
蓝忘机从来不是会敷衍之人。
既应了迎娶魏无羡为正妻,便给了他这世间坤泽能得到的最盛大、最郑重的一切,无半分将就,无半分委屈。
婚期定下的三日之间,送往云梦莲花坞的聘礼便络绎不绝,从云深不知处连绵至莲花坞码头,灵舟排开江面数十里,浩浩荡荡,蔚为大观。
姑苏蓝氏的聘礼恪守古礼,却又倾尽奢华千年温玉髓、固魂凝神的深海珍珠、滋养坤泽信香的幽谷灵露、修复经脉的上古药材,还有整片山头的静心灵木、封存百年的陈年清心酒,以及蓝氏祖传的鎏金流云佩——那是历代蓝氏主母才有资格执掌的信物。
一箱箱绫罗绸缎、法器灵宝、灵石珍宝送入莲花坞,堆得临水的藏宝库满满当当,后续送来的只能临时安置在临江别院的回廊与偏殿,层层叠叠,光华映亮了整片莲花湖面。
江厌离带着金凌清点聘礼时,都不由得轻声感叹,这般规格,远历代仙督大婚,已是仙门百年之最。
江澄立在廊下,望着满目的珍宝,指尖攥得白。
他清楚,这些不是蓝忘机用来堆砌门面的俗物。所有药材全是针对魏无羡胎损遗留的寒疾、共生血契的暗伤特意寻来;所有玉石灵佩都刻了静心符文,能稳固他紊乱的玫瑰信香;那些安神香露,更是贴合他体质调制,温和不伤神魂。
蓝忘机从没有亏待魏无羡。
这份细致周全,精准到骨子里,由不得人否认。
婚服更是由蓝忘机亲自敲定规制,耗时半月,由蓝氏最擅长织造古法婚衣的长老亲手缝制。
并非蓝氏制式的素白,也不是金氏张扬的鎏金,而是一袭沉如暗夜的鸦青云锦,衣身用银线绣满卷枝忘机草与重瓣玫瑰,针脚细密入骨,暗纹在日光下流转微光,将檀与玫两种意象悄然相融。
尺寸是蓝忘机依照魏无羡昏睡一年间的身形细细记录、反复校准而成,肩腰宽窄、衣摆长短分毫不差,贴合他清瘦单薄的身段,不会有半分累赘紧绷。
世人皆知,仙督性情清冷,最厌铺张,可这一次,他打破了所有规矩。
大婚旨意昭告仙门那日,果然有人私下窃议,说魏无羡出身鬼道,身负血债,又是曾入金氏的人,不配登临仙督正妻之位。
可话音刚落,蓝忘机便以仙督令昭告百家往昔旧案已清,魏无羡过往之功,荫蔽仙门;过往之过,皆有因果偿赎。从今往后,仙督内眷,容不得任何人私下非议、造谣构陷。
他手段雷霆,当场拔除了三个暗中散播流言的小世家的仙门牒印,收回其灵脉封地。
杀鸡儆猴之下,天门百家顿时噤若寒蝉,再无一人敢置喙半句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位清冷的仙督,是铁了心要把魏无羡护在羽翼之下,捧到无人能及的位置。
大婚当日,云深不知处解禁三日。
历来门禁森严、不问俗事的姑苏蓝氏,大开山门,红毯从山门外长阶一路铺至静室前庭,漫过清潭石桥,染遍满山青松竹海。
天光清透,云海翻涌,漫天白色仙鹤盘旋于云深不知处上空,清唳长鸣,是上古以来象征正婚的吉兆。
天门百家尽数赴宴。
兰陵金氏金子轩携江厌离列席,端坐宾位之;聂明玦携聂怀桑前来,一身肃然,神色平静;各大世家宗主、长老分列两侧,无人敢僭越规制,无人敢面露轻慢。
往日里对魏无羡嗤之以鼻的宗门,此刻皆是垂眸敛神,恭谨行礼。
红烛高燃,礼乐规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