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宅院院墙,天边晕开一层暖橘色晚霞,庭院里晚风吹拂花木,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声响,佣人连忙上前开门,魏长泽陪着云景渊、温阮苓并肩走进院落,一行人刚从老友宴席归来,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与糕点甜香。
温阮苓一身剪裁得体的素雅针织外套,鬓边丝梳理得整齐温婉,目光一落进客厅,瞧见端坐喝茶的蓝忘机,当即眉眼含笑,快步走上前“忘机来啦,一路赶路辛苦了,我们家乖乖呢?怎么没瞧见人影?”
云纾芜从沙上起身,伸手接过长辈脱下的随身外套,轻声回道“阿羡中午困得厉害,上楼睡了一下午,这会儿还在卧房酣睡,眼看晚饭备妥了,正打算让忘机上楼去唤他起床。”
一旁的魏长泽淡淡颔,目光温和扫过楼上方向,云景渊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楠木食盒,指尖摩挲着盒沿,满眼都是惦念孙辈的慈爱。
蓝忘机应声起身“我上楼去叫他。”
他踩着实木楼梯缓步上楼,走廊光线偏柔,落脚轻缓没有半点声响。推开虚掩的卧室房门,屋内窗帘半拢,余下细碎落日余晖落在大床之上。魏无羡整个人蜷缩在被褥里,怀里牢牢抱着那只大白兔奶糖抱枕,长长的睫毛安静垂在眼下,呼吸均匀绵长,睡得一脸安稳,昨夜梦魇带来的憔悴淡去不少。
蓝忘机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,俯身,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少年后背,柔声低唤“乖宝,醒醒,傍晚了,该下楼吃晚饭了。”
魏无羡陷在睡梦之中,被耳边熟悉的嗓音惊扰,喉间溢出几声软糯委屈的呜咽,身子下意识往暖和的被褥里又缩了缩,眉头浅浅蹙起,一时不肯睁开眼眸。
蓝忘机没有催促,指尖慢悠悠顺着他的长轻轻梳理,一遍遍耐心重复呼唤。半晌,魏无羡才慢悠悠掀开沉重的眼皮,蒙着水雾的眸子惺忪茫然,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蓝忘机脸上时,整个人微微一怔,方才熟睡时不知不觉依偎在对方怀里,反应过来后耳根微微泛红,下意识小心翼翼从蓝忘机怀中往后挪了挪,拉开一小段距离,揉着惺忪睡眼哑声道“……什么时候上来的?”
“来了片刻,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吵你。”蓝忘机伸手替他拢好散乱的衣襟,“外公外婆和爸爸都回来了,特意带了点心,下楼吃饭好不好?”
魏无羡慢吞吞撑着身子坐起身,睡了许久身子依旧带着慵懒酸软,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,才由蓝忘机伸手搀扶着下床,趿上软底居家拖鞋。洗漱过后,少年困意消散大半,眉眼慢慢恢复了几分往日灵动,只是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薄红。
二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下走,刚踏入客厅,等候许久的三位长辈齐刷刷望过来。
魏无羡眼睛一亮,立刻甩开蓝忘机牵着的手,快步迎上前,语调轻快“外公,外婆,爸爸!”
云景渊笑得眉眼弯弯,连忙打开手里拎着的楠木食盒,掀开盒盖,内里码放着一碟色泽金黄、香气四溢的桂花糕,甜糯的桂花香瞬间在客厅散开“醒啦?猜猜外公出门给你捎了什么,你从小最惦记的老字号桂花糕,刚从糕点铺买的,还是温热的,先垫两口,等会儿再用正餐。”
温阮苓伸手拉住魏无羡的手腕,指尖细细摸了摸他的脸颊,察觉气色比白日初见时好了不少,悬着的心放下大半,柔声关切“睡了一下午,睡得踏实吗?夜里有没有再做噩梦?厨房按照你的吩咐炖好了排骨汤和青菜虾米粥,软烂入味,专门给你调理身子。”
魏无羡顺手捏起一小块桂花糕放进嘴里,绵密清甜的桂花滋味在舌尖化开,满足地眯起眼睛,含着糕点含糊应声“睡得特别香,身边有忘机留下的信息素,一觉睡到现在,没有做梦。”
魏长泽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自家孩子身上,素来沉稳的眉眼盛满柔和“看你精神好转我们就放心了,既然打算在家小住几日,想吃什么只管和厨房说,家里全都依着你的口味来。”
云纾芜这时从厨房走出来,擦了擦手笑着说道“饭菜都已经摆满餐桌了,安神香我也分装好了,等临走的时候一并让忘机带回住处,平日里睡前点上一小支,慢慢调养睡眠。”
蓝忘机静静立在一旁,目光始终落在魏无羡身上,留意着他小口吃糕点的模样。
云景渊拉着魏无羡往餐厅方向走,边走边絮絮念叨“除了桂花糕,我还托人带了杏仁酥、绿豆糕,饭后当零嘴。这几日闲着,外公陪你在后院凉亭喝茶下棋,咱们好久没有好好待在一起了。”
魏无羡兴致满满,连连点头,一手拿着剩下的桂花糕,一手自然地挽住温阮苓的胳膊,一行人说说笑笑移步餐厅。偌大的圆桌上荤素菜式丰盛,正中是满满一锅奶白色的排骨汤,旁边摆着一小碗熬得稠糯的青菜虾米粥,样样都是合着魏无羡胃口烹制而成。
落座之后,长辈们轮番给魏无羡夹菜,蓝忘机坐在他身侧,细心挑掉菜里他不爱吃的配料,将剔好的排骨盛入他碗中,屋内笑语盈盈,晚风从敞开的窗棂钻入,裹挟着庭院花香,满室皆是温馨烟火气。
圆桌边灯火温润,暖黄灯光落在满桌佳肴上,奶白排骨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,荤素菜肴琳琅满目,一家人围坐桌边,笑语连绵。魏长泽与云景渊叙着白日赴宴的趣事,温阮苓和云纾芜闲话家常,时不时夹起软烂的小菜放进魏无羡碟中,餐桌间暖意融融。
酒过半场,魏长泽取了一壶陈年米酒,瓷瓶通透,酒水泛着温润的琥珀色泽,倒在小巧白瓷酒杯里,酒香缓缓漫开。魏长泽、云景渊还有蓝忘机三人商量着小酌闲谈,杯盏轻碰,清脆作响。
酒香轻飘飘飘到魏无羡鼻尖,他本来捧着排骨汤小口喝汤,鼻尖一动,好奇地盯着长辈桌上的米酒,眼珠子咕噜噜打转。趁着几位长辈说笑分神、没人留意的空档,他悄悄伸手,勾过桌边一只盛满米酒的小酒杯,飞快低头抿了一大口。
清甜绵柔的酒水滑入喉咙,带着淡淡的米香,没有烈酒的辛辣,温润回甘,魏无羡当即眼睛倏地一亮,瞳仁闪闪亮,意犹未尽地还想再往嘴边送。
身侧的蓝忘机将他小动作尽收眼底,微微侧头,压低嗓音凑在他耳边轻声叮嘱“酒量浅,身子还在调养,不可多饮。”
魏无羡缩回手,捧着酒杯抿唇委屈嘟囔“我就只喝了一口而已,一点点都不行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