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气日渐浓郁,蝉鸣在王府的树梢间此起彼伏,将夏日的燥热渲染得愈真切。蓝朝的夏天远比江朝灼人,阳光毒辣得像要穿透肌肤,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,吹得人浑身燥。魏无羡本就怕热,这般酷暑更是让他没了几分安分,身上的衣服也愈轻薄,大多是透气的纱质或棉质,既方便活动,又能稍稍抵御热浪。
即便天气炎热,蓝忘机与他的温存也从未落下。每两日一次的缱绻,像是刻在彼此生活里的约定,褪去了最初的浓烈,却多了几分细水长流的温柔。蓝忘机每日上朝前,总会在魏无羡额头落下一吻,清冽的雪松香伴着低沉的叮嘱“在家乖乖待着,莫要贪凉,也别跑太远。”魏无羡往往还在睡梦中,迷迷糊糊地应着,感受着他指尖短暂的触碰,便又沉入梦乡。
这日清晨,魏无羡醒来时,枕边的余温尚未散尽。他伸了个懒腰,腰肢早已没了前些时日的酸软,只余下些许慵懒的暖意。看着窗外明媚得有些刺眼的阳光,他忽然来了兴致——整日待在房里避暑,实在闷得慌,不如找薛洋和晓星尘切磋一番剑法,既能活动筋骨,也能解解闷。
梳洗过后,他换上一身白色窄袖劲装,料子轻薄坚韧,白色既显瘦又吸热少,袖口和腰间绣着暗红色的流云纹,走动时利落飒爽。魏无羡对着镜中挥了挥胳膊,只觉得浑身轻快,便让人去唤薛洋和晓星尘到府中演武场。
不多时,两人便如约而至。薛洋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,腰间别着佩剑,嘴角噙着笑;晓星尘则一身白衣,气质温润,手中握着那柄佩剑,目光温和。“阿婴,怎么突然想起来切磋剑法了?”晓星尘率先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。
“在家待得无聊,天儿虽热,但动一动出出汗,倒也痛快。”魏无羡笑着拔出佩剑,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“你们可别手下留情啊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率先出招,剑尖直指薛洋。薛洋挑眉一笑,侧身避开,手中佩剑顺势反击,两人你来我往,剑光交错,看得一旁的晓星尘时不时点头。魏无羡的剑法灵动飘逸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肆意,薛洋的剑法则刁钻狠厉,却总在关键时刻留有余地;偶尔晓星尘也会加入,三人缠斗在一起,演武场上的风都仿佛被搅动,带着兵器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魏无羡打得兴起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领口的布料。他只觉得浑身燥热,却越打越酣畅,完全没察觉到胸口渐渐升起的闷意,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早已变得急促。
就在他侧身避开薛洋的一剑,准备反手回击时,忽然觉得眼前一阵黑,胸口像是被重物压住,呼吸瞬间停滞。手中的佩剑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,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。慌乱中,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撑地面,指尖却被地上的碎石划破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阿婴!”
“王妃!”
薛洋和晓星尘同时惊呼出声,连忙上前扶住他。旁边候着的侍从也吓坏了,脸色惨白地围了上来,七手八脚地想要帮忙。魏无羡失去意识前,只听到耳边焦急的呼喊,随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薛洋反应最快,一把将魏无羡打横抱起,他的身体轻飘飘的,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薛洋的衣襟。“快,送回寝殿!”薛洋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,脚步匆匆地往内院走去,晓星尘紧随其后,眉头紧紧蹙着,满脸担忧。侍从们也连忙跟上,有人跑去请太医,有人去通报管家,整个王府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起来。
与此同时,蓝忘机刚下朝,正乘坐马车赶回王府。一路上车轮滚滚,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想朝堂上的议事,可心中却莫名地有些不安,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要生。直到马车驶入王府大门,他一眼便看到管家挽月焦急地站在门口,神色慌张,像是在特意等他。
蓝忘机的心猛地“咯噔”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他快步走下车,沉声问道“挽月,何事如此慌张?”
“殿下,您可算回来了!”挽月见他回来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声音都带着颤抖,“王妃今早来了兴致,想和晓先生、薛公子切磋剑法,不料……不料突然晕倒了!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,此刻太医正在寝殿诊脉呢!”
“晕倒了?”蓝忘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,甚至忘了顾及仪态,大步流星地往内院走去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,“可有大碍?为何会突然晕倒?”
“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清楚,王妃晕倒时还划破了手,流了些血……”挽月连忙跟上,低声回禀着,语气中满是自责,“都怪奴婢,没能好好劝着王妃,让他在这么热的天里剧烈运动。”
蓝忘机没有说话,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般汹涌。他一路疾行,很快便来到寝殿门口,殿内静悄悄的,只有太医诊脉的细微声响。他放轻脚步走进去,只见床幔低垂,魏无羡躺在床上,脸色惨白如纸,双目紧闭,手腕从床幔缝隙中伸出来,上面缠着白色的丝帕,隐约能看到丝帕上渗出的血迹。
晓星尘和薛洋站在一旁,神色凝重,见蓝忘机进来,只是微微颔,没有说话,生怕打扰了太医诊脉。侍从们也都屏息凝神,大气不敢出。
蓝忘机的目光紧紧落在魏无羡苍白的脸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他放缓脚步走到床边,目光落在魏无羡缠着丝帕的手腕上,指尖微微颤抖,却不敢轻易触碰,生怕惊扰了他。
太医诊脉的手指轻轻搭在魏无羡的腕上,闭目凝神,片刻后才缓缓睁开眼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。他起身对着蓝忘机拱手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与喜悦“恭喜殿下,贺喜殿下!”
蓝忘机一愣,心中的担忧更甚,急切地问道“太医,王妃究竟如何了?为何会突然晕倒?”
“回殿下,王妃并非患病,而是有身孕了。”太医笑着回道,“只是王妃体质本就偏虚,如今有了身孕,身子尚未完全适应胎儿的到来,今日又在烈日下剧烈运动,以至动了胎气,才会突然晕倒。好在并无大碍,微臣这就开一副安胎的药方,让王妃好生休养几日,便无甚问题了。”
“有身孕了……”蓝忘机像是被惊雷击中,怔怔地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魏无羡苍白的脸上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,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狂喜,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,可眼底却瞬间泛起了泪光。他盼这一天,盼了许久,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得知。
他定了定神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对着太医沉声道“有劳太医,还请尽快开方。挽月,带太医去偏殿准备药材,务必仔细核对,莫要出错。”
“是,殿下。”挽月连忙应下,带着太医转身离去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,晓星尘和薛洋对视一眼,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对着蓝忘机拱手道“恭喜殿下,贺喜殿下。”
“多谢。”蓝忘机微微颔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他挥了挥手,示意两人先下去休息,待他们离开后,才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握住魏无羡伸出的手腕,指尖触碰着他微凉的肌肤,心中满是柔软与疼惜。魏无羡的脸色依旧惨白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睡梦中也承受着不适。蓝忘机俯身,目光紧紧凝视着他的睡颜,眼底的狂喜渐渐褪去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自责。
都怪他,只顾着与他温存,却从未察觉他身体的变化;怪他,没有好好叮嘱他,让他在酷暑天里剧烈运动。若不是今日运气好,太医说并无大碍,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蓝忘机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地守着他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,感受着他微弱却平稳的脉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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