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清悦将那份草案卷起。
这是她难得的失败,她必须冷静思考,反思己身。
可是揽月阁中的理想者,并不是只有她这一个。
敬安先生观察了这么多天,如今的心中也藏着一股气。
他想要替刘靓办书院,也想看看刘靓那套实事求是的学说,究竟能不能长远地运行下去。
办学,总要有先生。
敬安在涧州并无根基,但他昔年游历四方,又在京都书院担任山长多年,总有些人脉散落。
凭着记忆,再加上这几天打听来的消息,列出了涧州七八位略有名声的读书人。
他亲自写下一封封言辞恳切的邀请信。
信中提及自己偶居涧州,见民生多艰,心生恻隐,共议兴学之事。
但他也说明自己不重经义,更重学以致用,启迪民智。
信是由揽月阁的伙计送出的。
等待回应的日子,敬安坐卧不宁。
他忍不住想象,当志同道合者来投靠时,那会是怎样的一幅盛景?
可第一封信,是一位有过数面之缘的落魄举子,对方赞赏了敬安先生风骨犹存,却也说明近日家中老母需人侍奉,不便远行。
第二封,来自邻县一名老塾师。
回信里充满了对敬安先生不忘教化之本的钦佩,但也说明,他并不认可不拘经义的教条。
第三封、第四封,同样如此。
他们认可敬安先生的风骨,却不认可他的理念。
甚至有些人还隐约猜测,敬安先生难道想要独立一门学说,来达到儒学上的更高境界?
更让敬安心凉的是,最近有些风言风语。
许多人都说敬安先生投靠了北凉,晚节不保!
议论声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敬安的心头。
他满腔热血,此刻成了别人眼里的不堪。
但他并没有把这一切化作抱怨,去找刘靓说个清楚。
调整好了自身的状态,他又想着。
书院总要有个落脚处。
他看中了城东靠近城墙根的一处废园。
那里原本是前朝一位致仕官员的别业,后来家道中落,便彻底荒废。
可里面的建筑清雅,正是读书讲学的好去处。
又因为靠近城门,地价相对便宜。
可如今那处别业,分成三份,被三位乡绅掌管。
敬安去拜访了其中一位钱姓乡绅。
钱乡绅听说要办书院,笑眯眯地点头。
可一听说要在学以致用方面培养人才,他脸上的笑容就淡了。
“我方才想起,那地契早些年不知放在哪里,不如先生回去,我派人找找,有了消息再通知先生。”
婉拒之意十分明显。
至于另外两位乡绅,同样是不赞同敬安先生的选择。
当敬安失魂落魄地离开后,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隐约的嗤笑声。
“真是笑话,不教科举,你办什么书院?”
紧接着,舆论便开始蔓延。
酒楼茶肆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。
北凉世子先以均田赋之名夺百姓之产,如今又派个过气的老学究,搞什么不教科举的书院,分明是要断绝涧州的未来。
这种将赵清悦受挫的田改与书院构想捆绑污蔑的言论,虽阴险,却非常有效。
刚好击中了许多底层百姓心里那根最敏感的神经。
一时之间,许多人在讨论起刘亮时,再无敬畏,言语之间反倒是带着几分冲击。
敬安觉得难以置信。
“愚民!”